可本篤教派出身的圣殿騎士被現任教宗有意打散在大陸各地,從空間上和時間上就無法集結。
那些粗獷的矮人煉金炸藥爆炸的痕跡,也不符合圣殿騎士的作戰風格——圣殿騎士們更喜歡使用羅德島出產的魔法卷軸。
貴是魔法卷軸唯一的缺點;而富有卻是圣殿騎士團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蒙哥馬利一邊思索著,一邊不忘將現場遺落的破魔箭矢碎片撿拾一空。
既是為了方便日后分析、追索,也是替這群“神秘的騎士”遮掩痕跡。
不管怎么樣,這些騎士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表明了他們正直的操守。
蒙哥馬利很是欣慰,在這個世界上,仍然有另外一批人,秉持著真正的騎士精神。
如果條件允許、黎塞留老師贊同的話,蒙哥馬利希望能跟這樣的騎士見上一面、把酒歡。
這般想著,蒙哥馬利的另一只手已經握上了腰間的劍柄——他已經聞到了前方異常濃郁的血腥味。
雜夾著一絲令人作嘔的、血肉湯劑的氣息——那是第一類黑魔法的氣息!
圣殿騎士蒙哥馬利接受的神秘學教育里,絕大數以血肉作為原材料的制品,都起源于獸人帝國。
對于獸人來說,人類,不過是“另一種娜迦”。
這并不可怕,甚至站在獸人的立場上可以說是“天經地義”。
真正可怕的是,有些“人”,也沒把自己的同類看作是“人”。
“睿智的大賢者閣下,”蒙哥馬利瞥了一眼手中的琉昕·勒沃爾,不由得暗自嘆息,“您在一千年前就預想到了今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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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勒沃爾莊園到底發生了什么,李維·謝爾弗當下最關心的還是白馬營此次行動的傷亡狀況。
“輕傷者有三十七人,重傷者八人,重傷者主要集中在攻擊勒沃爾家族私軍護衛的幾個小隊里。”
“其中有兩人是被煉金炸藥的威力所波及;我們對于炸藥的使用還是不夠熟練。”
“那些莊園護衛應該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造殺傷的習慣有濃重的軍伍色彩。”
……
馬車上,李維帶來的醫倌頂著一雙魚泡眼,面無表情,語氣冰冷。
作為戰地醫生,他的脾氣通常和戰后的醫療壓力成正比。
三大隊的隊長“老瞎眼”和五大隊的隊長芬杰低著腦袋,靜靜地聽完戰地醫生的匯報,就要攬責:
“這都是我……”
李維揮手制止了兩人的表態,語氣溫和,但態度卻是不偏不倚:
“等各個小隊的戰斗匯總送上來,我們再來一起討論。”
“至于眼下,”李維掃了一眼兩人身上的繃帶——作為大隊長,身先士卒是應有之義——語氣又放緩了三分,“你們好好休息。”
“對于這次戰果,我總體還是很滿意的。”
“剩下的,算是我貪心,不是你們基層指揮官的過錯。”
當下判斷輕重傷的標準很是簡單粗暴——治好之后能不能重返戰斗序列;或者干脆就治不好了。
用八個人永久退出戰斗序列的代價,攻占了一座有三百多人守衛的建筑群……
巷戰打成這個樣子,在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的戰場上,李維真不覺得有什么好指摘的。
只是親眼看著自己精心調教的戰士化作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李維到底有著前世的道德觀念,心理壓力就不是輕飄飄的一句“指揮官的必經之路”就能消解的。
山地騎士的死亡李維還可以“甩鍋”給老爹哈弗茨;白馬營每一次的面孔更迭,就是李維自己不得不咀嚼的苦澀了。
……
相比之下,37小隊無疑是幸運的。
除了幸運女神的庇護,也就只有指導員的驍勇,才能讓37小隊在遭遇了法師偷襲之后還能全須全尾地撤了回來。
同樣在馬車上,正在駕車的指導員指了指身后的車廂,對身邊的愛勒爾小聲地娓娓道來:
“你應該知道,一期的老兵們大多是從斯瓦迪亞逃難來的。”
“但你應該還不知道,隊長他曾經有三個女兒。”
“在逃難的路上,隊長的小女兒被人潮沖散了。”
“我們后來在河谷鎮只找到了……一鍋還沒來得及煮爛的肉。”
“對于這種人,荊棘領是絕不姑息的;你知道那群人當時是怎么求饒的嗎?”
想起去年那副人間地獄的景象,指導員到底忍不住下意識地做了一個祈禱禮。
愛勒爾唯有沉默,他已經猜到了先前老兵們在勒沃爾莊園為何憤怒。
“是的,沒錯,”指導員面露譏諷,“當時,他們可是不停地磕頭求饒說‘自己沒得選’。”
愛勒爾握緊了拳頭,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仰頭看著指導員:
“可隊長他們沒有吃過人肉,不是嗎?”
“不,”出乎愛勒爾的意料,指導員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們的隊長是吃過人肉的。”
“他割下自己的屁股肉,想要救活自己的妻子……很遺憾他失敗了。”
“于是他用一把火燒掉了妻子的遺體,吃著自己的屁股肉,帶著三個孩子,走完了橫跨河谷鎮平原的最后五十公里。”
“隊長屁股上的那兩個大坑,就是這么來的。”
“讓隊長這樣的人活下去,”指導員摸了摸愛勒爾的額頭,“我們人類最崇高的勇氣和犧牲就會一直延續下去。”
“我把這個故事交給你,然后你再教給更多、更年輕的愛勒爾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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