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托雷斯家此行唯二的未婚女眷,黛拉和克里斯蒂娜自是受到了林克莊園的重點照料。
兩人的反應也可謂是截然不同。
黛拉大大方方地打量著浴室周遭的陳設,任由林克莊園的侍女們擦洗著自己嬌嫩的肌膚。
時不時地就那些新奇的物件詢問著陪侍的女官的看法,眉宇間的自信飛揚隨著魚缸里的水波蕩漾。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黛拉的手指在浴室里連點,看向自己的貼身侍女,頷首示意,“都記下來。”
“我都買了!”
作為托雷斯家備受寵愛的嫡女,黛拉購物向來是沒有詢問價格的習慣的。
她只管開口,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替她辦得妥當。
而在黛拉的隔壁浴室,克里斯蒂娜就要局促許多。
“還是、還是讓我的侍女來吧。”
克里斯蒂娜絞緊了衣袖,低垂的眉眼含羞帶怯,婉拒了來自林克莊園的侍女的服侍。
首席調香師“茉莉女士”見多了貴女們洗浴時的怪癖,對于這種正常請求也就談不上驚訝,微笑著帶著身邊的助理們退了出去。
不多時,這位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貼身侍女又跟了出來,臉頰微紅地向“茉莉女士”行禮致歉,聲音比蚊子也大不到哪里去:
“還請這位女士告知,那些、那些東西要怎么使用?”
海神在上!她們小侍女,確實沒見過閥門比梳妝匣的格子還要多的浴室。
“您稱呼我‘茉莉’即可。”
“茉莉女士”臉上的笑容不變,又跟著這位侍女返回了浴室。
……
一番簡短的交互,克里斯蒂娜的防備也卸下了不少,眼看著“茉莉女士”舉手投足之間的優雅,有些好奇:
“還未請教女士您的姓氏?”
在克里斯蒂娜看來,這樣端莊有禮的女士想必是荊棘領某位封臣的旁系小姐吧。
這種將家族旁系送到封君的府上充當男侍/女侍的現象,無論是西南、日瓦丁亦或者北境都是尤為常見的晉升渠道。
“茉莉女士”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誤會了——臉上依舊是那營業性的微笑:
“我的丈夫被哈弗茨伯爵大人賜姓‘朱里’,我名‘瑪麗’,‘瑪麗·朱里’便是我的名姓。”
作為山地騎士的遺孀,“茉莉女士”有權保留自己丈夫的姓氏以及騎士的一切收益;除非她選擇改嫁——那么這些收益將由騎士居里的孩子繼承。
這姓氏是謝爾弗的特許,更是“茉莉女士”的驕傲。
克里斯蒂娜顯然誤解了“茉莉女士”語氣中的自豪,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并未想起荊棘領有哪位男爵封臣是姓“朱里”的,只能稍顯歉意地一笑。
在來日瓦丁的路上這兩個月,克里斯蒂娜和黛拉一起,惡補了許多有關荊棘領的知識,其中當然包括謝爾弗封下的男爵們。
眼下克里斯蒂娜不敢確定,到底是自己忘性太大、還是這位女士的出身并沒有那么高貴。
“茉莉女士”自然更不會多做解釋,反倒是有些好奇以這姑娘的出身,怎么會是個這么柔弱的性子?
她們這群“調香師”常年在貴婦之間游走,不敢說識人無數,留意一些基本的行為舉止、主仆關系,為荊棘領提供參考,卻也是應有之意。
只是李維三令五申禁止她們作出“引導話題的刺探行為”,“茉莉女士”也是收斂心思,將話題引到了手心的精油上,順勢說起了推銷的話術:
“克里斯蒂娜小姐,以我淺見,您的肌膚是不是經常在冬日里干燥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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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男賓這邊,下午的消遣活動是打馬球。
李維為了把這幫人送進浴室可謂是煞費苦心。
借著這喧囂而空曠的場合,眾人也是找到各自的攀談對象,小聲討論了起來。
格林管事自是回到了亞當·托雷斯的身邊,附耳稟報了先前的商談結果。
亞當彼時正慵懶地支手看著草坪上打馬球的騎士們左沖右突,聞頓時挺直了腰背,接過格林手中的那一頁紙,聚精凝神地端詳了起來。
半晌的功夫,亞當長出了一口氣,將紙頁推回到格林的懷中:
“你現在就去天鵝堡,把消息告知父親和叔父。”
……
而在李維這頭,他正在招待約書亞的外甥、梅琳娜的表兄克里斯特。
就是那個在黑石鎮有過交集的克里斯特。
蘇拉抵達日瓦丁時,就給李維帶來了這位便宜大舅哥的親筆信。
眼下克里斯特也是跟著約書亞一同來到了林克莊園作客。
話說梅琳娜這一支人丁凋敝,就是母親那頭,也是只有一個舅舅、一個兒子。
還是一個觸怒了國王格羅亞、被“奪姓去爵”的罪臣之家。
約書亞這都愿意娶瑪麗卡女士過門,并且在明確只有一個女兒梅琳娜的前提下拒絕了再婚,甚至不惜跟家族翻臉。
什么叫做愛情?
不會施展禁咒的醫生不是合格的純愛戰神啊!
克里斯特的到來也為李維更新了多爾瓦圖和黑石鎮的最新消息。
因為耐火磚和坩堝煉鐵的緣故,荊棘領今年也是一次性采購了數十倍于往年用量的石墨。
這等反常的物資調集之所以能夠隱瞞這么久,當然也要仰賴李維一路上的經營。
以及便宜大舅哥的遮掩。
李維一聲呼哨,馬倌便牽來了兩匹神氣飽滿、肌肉線條流暢的三年齡軍用龍馬。
“兩地往返路途險阻,黑石鎮又有獸人作亂。”
李維將韁繩塞到半推半就的克里斯特手中,笑意溫和:
“兩匹代步的坐騎而已,克里斯特先生坐鎮多爾瓦圖,想必是用得上的。”
“您可不要推辭,不然梅琳娜可是要怪罪于我了。”
克里斯特得了李維的許諾,心中的大石應聲落地,有些局促地行了一禮,卻也不知該如何稱呼李維,只能稍顯生硬地回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李維側身避過,拉起克里斯特的手腕向后山走去,口中笑道:
“克里斯特先生在科什山脈有豐富的、與獸人和山民對抗的經驗,還望能對我手底下的這些戰士指點一二。”
“特別是科什山脈的地貌特點,終歸是與我家所在的灰霧山脈有所不同。”
李維說話間,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保育醫院里、那一雙熊熊燃燒的藍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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