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次布瓦多學乖了許多,并未著急開口問詢,轉而拎著油燈老老實實當起了人肉燈架。
一直到最后,眼看著醫倌們將患者身上黑色的膿包割下,分門別類裝進幾個玻璃瓶中,腰酸背痛的布瓦多這才放下了手里的油燈。
“洗手。”
醫倌仍舊是簡意賅,沖著布瓦多端起了手里的瓶子。
一股濃烈的酒香味自瓶口溢散。
布瓦多心中腹誹,但還是依舉起了雙手。
“指甲縫、關節處的褶皺……”
醫倌的指導一絲不茍,布瓦多恍惚間回到了自己的學徒時光……
留下其余的醫倌善后,為首的醫倌走向門外的亞當和李維,行了一禮:
“少爺,亞當大人,若是情況允許的話,最好能夠給這些人換一處居所。”
不要說李維了,這里的環境連荊棘領的戰地醫倌都看不下去了。
亞當遲疑了片刻,這才對布瓦多吩咐道:
“你去通知拉科勒船長,把甲板上的房間再騰幾個出來。”
布瓦多頗為鄭重地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除了船艙里的房間,船尾的甲板上自然也有供船長等高級職員們起居的單間和作戰指揮室等建筑。
那里的條件和船艙里自然是天差地別。
這兩人有些古怪的互動也被李維看在了眼里——話說自他們上船以來,榮耀號的船長一直未曾露面。
這種級別的旗艦,船長想來也是托雷斯家族的一方重臣。
「這么看來,自己這個便宜表哥還不能完全服眾吶。」
「或者說費爾南多損失這么大,托雷斯家族內部未必沒有別的想法。」
「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后續合作。」
李維心中想著,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亞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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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布瓦多的功夫,亞當又帶著李維繼續參觀榮耀號的第二層。
與上一層相比,這一層最大的區別在于上一層絞盤的位置換成了一個同樣巨大的人力抽水機。
“這一層又叫‘水線層’,”亞當敲了敲船身接近二十厘米厚的木板,“三甲板風帆戰艦的吃水線就在這里。”
“像這種噸位的大船,想要擊沉它,炮彈必須精準命中水線位置,造成足夠大的海水倒灌才行。”
至于水面下的底層船艙——這世上還沒有魚雷這種能擊穿船只水下部分的武器存在。
“布瓦多他率領的木匠和箍桶匠們主要就在這一層活動,一旦發生漏水現象,就要及時修補。”
「損害管制(損管)小組是吧?」
李維會心一笑,不會鋸腿的木匠不是合格的海軍,布瓦多在船上的地位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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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不一般的布瓦多此刻正在船長室里接受船長拉科勒的口水洗禮。
“先前是那些輕癥患者,我認了!”
拉科勒的大胡子隨著唾沫一齊噴向對面的布瓦多:
“那些死人搬上來是要干什么?!”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傳染我的好小伙們?!”
拉科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看了一眼一臉懇求的布瓦多,終于還是放緩了語氣,道出了心中所想的關鍵:
“榮耀號就這么大,別的船就更小了。”
拉科勒扯住布瓦多的衣領,胡子拉碴的大臉閃過一絲血腥和殘忍,低聲咆哮:
“讓底下人知道檸檬和橘子可以治療水手病,然后呢?”
“你自己說說看,是糧食可以不要,還是淡水可以少帶?”
“你別忘了,我們的糧食配給和淡水配給,已經是極限壓縮過的!多一寸的空間都沒有!”
“水手病就該是無法治療、無法預防的疾病!至少對水手們來說必須是!”
“還是說,少爺他打算用精靈餅干和一船會造水的法師來遠航?”
拉科勒一口氣說完,抹了抹自己的衣襟,再度落座,神色緩和:
“我不是不同意進行合作,但必須要對底下的人保密,不能像現在這樣大張旗鼓。”
“這些人活著始終是個麻煩。”
“貴族的秘密止于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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