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尿為什么會變色?”
這沒頭沒尾的話頓時讓李維有些摸不著頭腦,不動聲色地避開布瓦多滿是血漬的雙手,口中反問道:
“您說的‘他們’是指?還請布瓦多先生說得詳細一些。”
亞當扯了扯有些魯莽的布瓦多,笑著接過話茬:
“布瓦多他說的是那些得了水手病的人,我們每天都給他們喝至少十啤酒杯的檸檬汁或者橘子汁。”
亞當比劃著足足有手掌那么大的“啤酒杯”,接著說道:
“然后這些人的尿就會變得像是檸檬汁或者橘子汁……”
李維的神情當即有些微妙,又往后退了幾步,與這兩人拉開距離:
“你們該不會,找人喝了……”
“那倒沒有,”亞當連連搖頭以證清白,“我們只是想知道,這東西有沒有副作用。”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表弟,遠洋航行淡水珍貴,海水又侵蝕皮膚,所以尿液有很多用處,必須要搜集起來。”
“比如說清洗衣物、清理船上的油污。”
亞當吞吞吐吐地說道,末了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緊急情況下,總比喝海水要好。”
聽亞當這么一說,這下李維總算是明白了這船上無數不在的氨氣味是從何而來。
心中想著,李維又低頭看向布瓦多:
“我想尿液變色的問題,可以通過減少檸檬汁的攝入來解決。”
“至于是否有其他的影響,我確實未曾考慮過。”
雙方的利益不同,看待問題的側重點也就各異。
李維固然知道維生素c是水溶性的,過量攝入危害不大。
但確實從來沒有把病人的排泄物視為“必須要回收的物資”,自然也就回答不了布瓦多的疑問。
“如果布瓦多先生認為有必要的話,”李維又補充道,“我可以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持來進行驗證。”
“我也是這么想的!”
布瓦多聞露出了一幅果然如此的笑容,打開向下的艙門,對李維一行示意道:
“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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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層的艙室與中間層的艙室區別不大,”亞當照例為李維解釋著榮耀號的構造,“主要都是戰斗艙室。”
“那些小隔間則是醫生的手術室、雜物的堆放室、圖紙令旗存放處之類的輔助艙室。”
“戰斗艙室同時也是水手們的休息室。”
亞當指著中間層艙室里同樣密密麻麻的的吊床,不無唏噓道:
“總之,我的表弟,你就想著,要把七、八百號人生活半年的一切物資都塞在這艘船上……這么看,榮耀號簡直就小得可憐。”
“我看不止吧,”李維跺了跺腳,“這底下不還得存放貨物嗎?”
亞當聞先是一愣,隨即上下掃了李維一眼,嘴角微翹:
“確實如此,我的表弟,你已經掌握了遠洋航行最要緊的事。”
一行人笑談著,在布瓦多的帶領下,來到了中間層船尾的艙室——一個船上用來臨時關押犯人的監獄。
李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監獄里,那幾道蜷縮在地的黑影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黃的脂肪、黑的膿包、紅的肌肉、白的肌腱……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洞”就這么霸占了這幾個人的面部——如果還能稱為“人”的話。
“這些人,沒救了吧?”
布瓦多一聲嘆息,又帶著一絲絲渴求奇跡的期盼,問向身旁的李維。
海風凄厲地呼嘯,油燈搖曳,昏黃的燈光打在這些可怖的人臉上,光影交錯,恍如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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