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的眼底流過一絲欣賞,笑著指著面前的果盤碟對李維說道:
“這一點李維子爵大可放心,諾德人連霜糖的事都還不了解,眼下還就蔗糖貿易跟我們討價還價呢。”
“先讓克里斯·布克吊著這群腦子里只有肌肉的莽夫,不急。”
奧斯卡胸有成竹地擺了擺手。
李維扯了扯嘴角,目光轉冷,語氣幽幽:
“那,庫爾特人呢?”
“天鵝堡,對庫爾特人也這么有把握嗎?”
此一出,埃里克敲擊桌面的手指下意識地一頓,西弗勒斯悠哉悠哉地端起茶杯,自落座以來一直春風拂面的奧斯卡蒼老的面皮也忍不住抖了兩抖……
亞歷克斯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在場諸位權臣的反應,心緒有些復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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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今天要談的第二件事了。”
奧斯卡長嘆一聲,有些吃力地在厄德高的幫助下,將地上的木匣端上了桌子。
石灰的刺鼻氣味雜夾著“腌臘肉的又香又臭味”伴隨著山風吹入鼻尖,李維已經能猜到木匣里面裝著的是什么東西了。
自穿越以來,面對這種動不動拿人頭當“信物”的行徑,李維也是再沒有了半點嘔吐的沖動。
習慣當真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這是庫爾特飛書傳信送來天鵝堡的。”
“班薩伯爵,”奧斯卡轉向班薩,抽出木匣上的插銷,露出了內里一顆腌制良好、栩栩如生的頭顱,“這位應該是你的老相識、老對手了。”
班薩瞇眼打量著面前這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一手抓起隨頭顱一起送來的家族紋章、佩匕、印信等等仔細辨認。
“霍樂迪·伯爾尼。”
班薩口中輕念,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疤痕——正是年輕時拜這位霍樂迪·伯爾尼伯爵所賜……
“砰!”
班薩突然發難,用力錘了一記桌子,力道之大,連帶著幾人的茶水一齊傾倒在地。
“庫爾特人攻下了伯爾尼城?!”
趁著眾人愣神的功夫,班薩猛地站起,老邁的身軀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迅捷,一把揪住了奧斯卡的衣領,口水瞬間噴了首相大人滿頭滿臉:
“你知不知道伯爾尼城有多少盔甲輜重?!”
“全他媽的給了庫爾特人?!”
“草你媽的!”
班薩破口大罵,掄拳便照著奧斯卡的面門砸了下去。
“你敢?!”
厄德高呲目欲裂,就要拔劍。
“你動手試試!”
李維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站起,甩出了手袖里的魔法卷軸。
“不至于,不至于!”
“都冷靜,都冷靜!”
諾福克和埃里克各自上前,口中勸阻,分別抱住了奧斯卡和班薩,將兩人拉開。
鮑德溫猶豫了片刻,看了一眼李維手里微微發光的魔法卷軸,腳步不自覺地拐向了厄德高,將他手中的劍給奪了下來。
考慮到李維過往的作風和魔法卷軸的殺傷力,鮑德溫此刻的求生欲無比強烈。
“退下,厄德高!”
奧斯卡捂著自己半青帶腫的右眼眶,厲聲斥退了兒子。
“現在已經是十月了。”
奧斯卡在諾福克的攙扶下起身,就這么坐在地上,強睜著另一只眼,盯著胸膛起伏不定的班薩,疾聲道:
“我雖不怎么懂兵事,但也知道,無論如何,今年庫爾特人是無法再南下北境了的!”
“這一拳是我該受的,”奧斯卡露出一口老牙,指著自己已經烏黑的右眼眶笑了起來,“有了它,想來談判又能拖些時日了。”
李維只覺得膽寒,這老東西的隱忍算計讓李維恨不得當場甩出手里的卷軸以絕后患。
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李維閃爍不定的視線。
西弗勒斯沖著李維搖了搖頭,招來心腹管家,收拾這里的殘局。
班薩此時也冷靜了下來,掙脫了埃里克的懷抱,口中仍是步步緊逼,問出了李維同樣有的困惑:
“庫爾特人怎么做到這么快連下兩城的?”
“這也是我們所不解的地方,”諾福克將奧斯卡護在身后,主動接過話茬,“艾車莫爾的事想必北境已經知道了。”
“事實上,我們原本的預期是,”諾福克的面上閃過顯而易見的尷尬,“明年才是庫爾特人與斯瓦迪亞僵持的高峰。”
“那么,根據你們‘可靠’的外交情報,”李維譏諷道,“庫爾特大軍下一步的軍事目標是?”
奧斯卡先前說的是最壞的情況——即庫爾特人搶了伯爾尼的軍械庫就走,大軍休養,明年北境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軍事壓力——這也是為何班薩如此憤怒。
但倘若真的三國圍攻斯瓦迪亞的局勢能敲定,庫爾特人也未必非要抱著又窮又硬的北境啃。
李維對戰爭不抱有僥幸心理,但希望能掌握更多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庫爾特人又掌握了什么“黑科技”,還是真的斯瓦迪亞人如此費拉不堪。
想到這里,李維又猛地想起一事,面帶征詢地看向諾福克,心中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
“這一次,伯爾尼城也沒有活口逃出來嗎?”
諾福克面色凝重,頗為艱難地搖了搖頭:
“伯爾尼城不比破敗的艾車莫爾。”
“十萬軍民,水糧充足,我們能想到的、如此徹底的屠城手段……”
“除了獸人是一貫如此的作風外,也就只剩下了,烈性瘟疫。”
“這就是第三個話題了,”西弗勒斯嘆了一口氣,從懷里掏出《衛生條例》,看向李維,“我們想具體了解一下,去年在草原上、山地騎士團的諸位遭遇的、利用水源即可傳播的‘干尸病’,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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