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先前與李斯特對視的那名年輕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阿德里安?阿德里安?!”
同伴卡里烏斯的呼喊喚回了年輕人的注意力。
“要不要送你一程?”
卡里烏斯是知道阿德里安農奴出身、身無長物的,不由得好心勸說道。
名叫阿德里安的青年騎士聞哈哈大笑,指著城堡門外一眼看不到頭的馬車隊,對卡里烏斯打趣道:
“就這個路況,你能送我去哪?”
“快走吧,快去見你心愛的阿廖沙吧,我想這一次,她的父母不會再反對了。”
卡里烏斯有一個身為男爵次女的戀人——這份愛情最大的阻礙在于卡里烏斯在今天之前不過是個小商販。
卡里烏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在其他同伴的起哄聲中,落荒而逃,連自己雇的馬車也顧不上了……
目送同伴們一一離開,阿德里安低頭打量著自己這一身干凈整潔的挺括制服,滿意地笑了笑——母親想必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吧?
盡管像卡里烏斯這樣的騎士的父母親眷無緣在冠冕大廳親眼見證自家兒子的受封儀式有些遺憾,但在阿德里安看來,這不是陛下和大王子的錯,而是那些迂腐守舊的大貴族的錯!
具體到阿德里安他本人的身上,他的家庭狀況更是一難盡,沒有父親的出席,對阿德里安來說反而是件天大的好事。
這般想著,阿德里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勉強在擁堵不堪的道路中辨認出日瓦丁第三大區修(女)道院的方位,飛奔而去。
托陛下和大王子的福,他的母親,那個一輩子苦命的女人,就在那里療養。
阿德里安想告訴母親,他現在是個騎士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將母親接回家了。
-----------------
一身騎士制服、胸前繡著雪豹徽記的阿德里安在修道院得到了比往常更加熱烈數倍的款待。
“伊蓮女士人呢?”
“快去請伊蓮女士過來!”
院長嬤嬤一向古板的面上擠出一絲笑容,對手下的執事嬤嬤吩咐道。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讓阿德里安聽見。
執事嬤嬤呆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伊蓮女士”指的是“阿德里安騎士的母親伊蓮。”
是了,阿德里安如今是國王陛下的騎士了,他的母親也就有資格被稱呼為“女士”了。
一想到那個“伊蓮”,執事嬤嬤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盡管“伊蓮”本人眼下并不在這里。
“想必是在向艾拉禱告、祈求阿德里安騎士您的平安吧。”
“我這就去請,請阿德里安騎士稍等片刻。”
……
伊蓮站在橋邊,透過波光粼粼的多瑙河水打量著自己。
她今年不過三十四歲、又或者三十五歲……那不重要了,她的面容蒼老得像是六十五歲。
江風吹來,帶來一陣伊蓮無比熟悉的腥臊味。
那是她的“尾巴”的味道——就在伊蓮身著的修女服的胯部,有著一個微微的隆起,活像是某種動物的尾巴根。
伊蓮知道,那是生孩子生得太多留下的病灶——一個從體內滑出的“肉團”。
得了這種病的婦女都叫它“尾巴病”或者“大茄子病”。
猛烈的江風使得伊蓮咳嗽了兩聲,于是下體的“肉團”又掉出來了一些。
伊蓮小心翼翼地仰面坐倒在地,熟練地將手伸進胯下,將那顆“肉團”又塞回去了一些。
馬上就要去見艾拉了,伊蓮希望自己可以“體面”一些。
伊蓮知道,阿德里安是個孝順的兒子。
但就像院長嬤嬤說的那樣,一個前途光明的騎士,不能有她這樣一個被當作生兒子的工具四處販賣的母親。
也不能有像她丈夫那樣禽獸不如的父親。
伊蓮回頭,留戀地看了一眼白堡的方向。
幾個孩子嬉笑著、打鬧著從橋上經過。
恍惚之中,伊蓮想起了自己被送走的大女兒、被活活燙死的二女兒、連一面都沒有見過的三女兒……
伊蓮閉上了眼,淚水和她栽倒的身影一齊,跌入了多瑙河中。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