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需要兩三代人的節衣縮食,當務之急,是引導荊棘領的騎士們少一些不必要的攀比、決斗,多一些騎士文藝方面的培養。」
「等到我們的孩子長大時,荊棘領下一代的騎士們,識字率有望達到南方水平的百分之五十。」
「三個孩子的成績單我已經閱覽過了,亞歷山大一直是個省心的兒子、合格的兄長,你可以酌情賞他些什么;至于哈弗茨和卡洛斯,告訴這兩個小兔崽子,當我返回瓦蘭城之時,要是他倆的文法課還是不及格的話,當心自己的屁股!」
「另外,懷爾斯德姆那頭老狐貍的女兒、瑪麗娜·亞歷山德羅將要北上前往雪地巫師議會求學,請代為招待——這丫頭和你一樣有輕微的潔癖。」
「愛你的,拜拉·謝爾弗。」
——《給妻子的回信》,拜拉·謝爾弗。
「即使是倉庫區最貧窮的乞丐,提及國王陛下的林苑,也會用兩個鼻孔瞪著我,說上一句“沒見過吧,鄉巴佬”。」
「我不能理解乞丐的驕傲從何而來,但我隱隱感覺自己知道了日瓦丁人會喜愛什么樣的作品;你會成功的,加油,皮埃爾。」
——《寫給未來知名作家皮埃爾的日記》,皮埃爾·維克托。
「獵場如戰場,毋庸置疑的是,狩獵是騎士勇武的最佳證明。」
——《帕拉汶詩選集》。
「庫爾特騎手的近戰技藝不值一提,但騎術高超,加上草原馬的靈活,我們的騎士很難在開闊地形突進至有效殺傷范圍。」
——《對河谷鎮之戰的反思·騎兵篇》,騎兵總管諾福克·馬歇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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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檔案室出來,北境眾人的下一個目的地便是國王陛下的林苑。
路上,班薩伯爵介紹起了王家林苑的概況。
林苑東起天鵝湖,西近普瓦圖,綿延80公里;四條多瑙河的支流環繞其間,南北橫跨約25公里。
是整個日瓦丁平原上毫無疑問的、最大的私家莊園,分為東、西、南、北四苑。
嚴格來說,建筑面積約0.1平方公里(李維估測)、總面積約1.1平方公里的天鵝堡不過是西苑的行宮所在。
而在其他方向上,雖然不如天鵝堡奢華,也錯落分布著百獸園、特里亞葡萄酒莊、溫泉山莊等十幾處功能各異的建筑群。
各地進獻的奇珍異獸、花鳥魚木,基本上也都可以在林苑當中尋找到它們的身影。
有如此花花世界可供享受,也難怪格羅亞不愿窩在臭氣熏天、逼仄陰暗的白堡里當個“宅男”。
“我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班薩一臉的“痛心疾首”,不忘為北境的下一代們灌輸私貨,“王室的財政缺口正是由這奢華無度的林苑造成的。”
而以李維的觀感,如此肥沃的土地不拿來種糧食,卻被圈禁起來充當一家一姓的游樂場,簡直是畜生中的畜生行為。
當然,在日瓦丁,最不缺的就是“論林苑的存在對維基亞的必要性”的喉舌。
作家拉辛和皮埃爾們,干的就是這個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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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下身上的早禮服,和哥頓互相幫襯著穿上全套板甲,然后再給興奮得直打響鼻的哈士奇以及兩匹備用龍馬掛上馬鎧,武裝到牙齒的騎士·李維踏入了馬場。
當然,為了避免這些年輕人的私斗,任何攻擊性的武器是禁止入內的。
“看在陛下的份上,請您諒解……也包括魔法卷軸,李維·子爵大人。”
眼看李維抓起幾個魔法卷軸就要往臂鎧里塞,馬場的管事、榮譽子爵丹尼·豪斯眼皮直抽抽,不得不賠著小心提醒道,頭都快埋到了腳面,深得李維前世“日式鞠躬”的精髓。
李維嘖了一聲,悻悻作罷。
更先一步抵達的南方年輕貴族們,已經在四處踩場,讓馬匹和自己熟悉王家林苑的草皮與沙地。
在真實的戰場上,倘若條件允許,騎兵們也會先行熟悉周邊的環境。
這一戰場習俗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貴族騎士們的必修課,俗稱“踩場”。
瞧見北境眾人呼啦啦地涌入,南方的騎士們不約而同地控制著馬匹離遠了些。
雙方的疏遠就像此刻物理空間上的隔閡一樣鮮明。
李維挽著韁繩,以自己為圓心,開始帶著龍馬做著“圓周運動”。
這種俗稱“打圈”的調教方式是幾乎所有馬匹通用的、最基礎的馴養手段,用以調整戰馬的步伐、放松肌肉、檢查潛在的隱患。
有點類似前世里“開車前先繞車一周,檢查車輛的情況以及周邊環境”的要求。
對于哈士奇這種平日里作風二哈化的神駿,打圈也是為了讓它“找回工作狀態”。
太過興奮,對于騎士和戰馬來說也不是好事。
檢查馬鐙、檢查韁繩持握位置的手感、檢查高橋馬鞍的緊固程度……
騎兵與騎兵之間的對抗,瞬息之間的細節便可決定生死。
哪怕只是一個走過場的演示,李維也不會放松荊棘領的騎士們用鮮血堆積出的經驗教訓。
“切~裝模作樣!”
嘲諷聲從南方陣營中傳來,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現場眾人聽得分明。
北境眾人頓時皺眉,放下手中的活計,循聲望去。
目光所過之處,有人站在原地、神態玩味,也有人悄咪咪地走遠了些。
在這一靜一動之間,先前挑釁的那南方騎士就顯得格外扎眼了。
甲胄胸口的鹿家徽記表明了此人的身份——鹿家的嫡孫、杰弗里唯一的兒子、弗里什·迪爾。
事實證明,沒事最好不要在公眾場合開嘲諷,否則很容易吸引到不必要的仇恨。
眼看北境眾人不善的目光一齊看來,弗里什心中也有些膽怯,只能強撐著張開架勢,對著李維倒豎了一個大拇指。
此舉是為了表明他只針對李維·謝爾弗一人——至少弗里什本人的腦子是這么想的。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的“有勇無謀”之輩,畢竟早在入場之前,這些年輕人就被收繳了武器。
憑借這一身符文板甲的防御力,弗里什不相信同樣赤手空拳的李維能把他怎么樣。
對弗里什而,上一次的失敗完全是因為自己輕信了薩姆維爾那個蠢貨;而這一次,他要親手奪回自己失去的面子!
“來一場騎士的對決吧,李維·謝爾弗,如果你輸了,就把圣米歇爾大街上的鋪面還回來!”
“還有,”弗里什挺起了胸膛,又補充道,“你要親口告訴瑟琳娜小姐,美人只配強者擁有,而你配不上她。”
這話還是弗里什“借鑒”當初那個腰佩細劍的瘦長青年的。
只是如此不著調的話剛一出口,原本還圍在弗里什身邊的南方眾人面色痛苦,內心強烈的羞恥感迫使他們向四周散開了幾步。
北境這邊,不遠處的病秧子邁克·巴什聽了弗里什的話,更是連笑帶咳嗽,差點就一口氣嗆了過去。
面對弗里什的挑釁,李維有些“欣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