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總之,我們要將一個人的生命尊嚴和權益區分開。”
李維那熟悉的嗓音傳來,梅琳娜停下腳步,靜靜地傾聽著,并不著急進去。
“不要怕犯錯誤,愧疚感是當然會有的,每個承擔責任的人,只要犯錯,只要他的良心還在,他就會有愧疚和自責。”
“我付給你們這么高的薪水,也是為了彌補你們心靈的創傷嘛。”
帶著苦澀和自嘲的低笑聲從會議室里傳來,梅琳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要保護一個人的人格尊嚴,扇耳光、吐口水、扒衣服這種就屬于不必要的人格侮辱,在白馬營中尤其要禁止這種形式的體罰。”
“……要大方承認不同工作中勞動強度、薪水、隱形福利、社會地位的差別。”
“面對問題是解決問題的基礎,荊棘領的優越性不表現在回避現實。”
“就拿龐貝現在負責的工作來說……”
“最后,我還要提醒諸位一句,”李維的嗓音忽地肅殺起來,“劍開兩刃,一面制敵,一面克己。”
“我手中劍今天殺的是門外那些豺狼碩鼠。”
“明天要是各位當中有誰知法犯法,不要怪我劍下無情。”
“是。”
眾人齊聲應諾。
“好,今天的圓桌會就開到這里,明天我還要在這里待一天,各個部門的負責人,記得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跟我一對一會談。”
“散會!今晚請你們嘗一嘗日瓦丁御廚吉姆·泰瑞爾的「鮮粉」。”
在一片興奮的哄鬧聲中,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龐貝是第一個走出來的,鼻孔朝天,一臉神氣,顯然是在會議上沒少被當作正面典型夸贊。
然后這幅“丑態”就被門外的梅琳娜抓了個正著。
“少主母大人。”
龐貝當場表演了小丑變臉的把戲,諂笑著行了一禮。
后腳跟出來的克羅斯就要穩重得多,踹開龐貝,恭恭敬敬地對梅琳娜行禮道:
“見過梅琳娜小姐。”
這動靜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梅琳娜小姐日安。”
“見過梅琳娜小姐。”
在一聲又一聲的見禮之后,大家爭先恐后地往門外擠,仿佛在這里多待一秒都是罪過一樣。
不一會兒的功夫,會議室便人去樓空,連值守的護衛都被騎士們架著胳膊“端”了出去。
“醒啦,吃了沒?”
李維一邊打開窗戶,揮手散去室內的臭味,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梅琳娜點了點頭,鼻尖微動——她聞得出來,這應該是曬場的臭味,來自龐貝。
梅琳娜當然是有除臭的配方的,不過龐貝拒絕了。
給出的理由至今仍讓梅琳娜印象深刻——“挑糞工的頭子身上就該有臭味。”
這其實不是一件多大的事。
但龐貝擔心未來的少主母是不是嫌棄自己身上的臭味、對自己的做法不認同,而梅琳娜也擔心自己的舉動會不會給荊棘領的人帶來誤判。
雙方試探了很久,才找到合適的契機商談這件事。
要是李維在的話,類似這種小事的溝通成本就要低得多。
“要不換個地方吧?”
李維并不掩飾他對這種臭味的無奈:
“我看這里一時半會是待不了了。”
梅琳娜“噗嗤”一笑,眉眼間俱是笑意,再度點了點頭。
“去莊園吧,”梅琳娜建議道,“蔗糖的生產你該去看看的。”
……
“你把甜水鎮制糖廠的鍋灶搬過來了?”
李維摩挲著銅板上的銘文,有些吃驚地扭頭看向梅琳娜。
梅琳娜驕傲地抬了抬光潔的下巴,理直氣壯地說道:
“煮糖、熬糖的師傅都被我挖來了,薪柴的采伐權還在我的手里,他們拿什么開張?”
李維就喜歡梅琳娜這一臉驕傲的小模樣,尤其是穿著一身正兒八經的宮廷長裙的時候,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凜然感。
于是李維趁機嘴了梅琳娜一口。
昨晚李維“吃芒果”可是吃了個爽,今天“芒果癮”又上來了。
梅琳娜先是緊張地東張西望,見四下無人,這才羞急地亮出一對虎牙,抓起李維的胳膊就咬。
……
等到博伊爾·羅伯特等人趕來時,除了對少君李維捂著左手腕的動作有些詫異外,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甘蔗制出的白糖比起甜菜制出的白糖賣相要好上一些,外觀上粒粒分明,色澤更純凈,香味也更濃郁。
李維蘸了少許放入口中,甜味倒是比甜菜制出的白糖要淡一些。
當然,味覺是一個非常復雜的感受,除了吸附過程的影響外,也有可能是因為少了那些苦澀的雜質作對比,反而顯得“不夠甜”。
負責主持最后一步熬糖工作的當地熬糖匠人趕忙上前一步,解釋道:
“這位大人,這些個糖膏分發到小人手里時,甜味就比尋常的要淡一些。”
受益于車間分工機制,匠人不知道糖膏制作的全流程;壞處就是對工藝的改進也就無法參考他的意見。
凡事皆有利有弊,李維點點頭,寬慰了幾句,又發下一些賞賜安撫人心,便將眾人揮退。
“父親大人已經護送第一批霜糖先走一步了。”
梅琳娜指著空蕩蕩的干燥室,對李維說道。
就在幾天前,這里還擺滿了滿當當的白糖。
李維的雙指揉搓著指腹間的白糖,頗有些感慨地打趣道:
“這些白糖還沒出廠,當中的利潤和份額就已經被瓜分得一干二凈了。”
“這就是我們貴族的作派呀。”
梅琳娜沒好氣地白了一眼李維,模樣說不出的嬌俏:
“是是是,就你手下的白馬營最有作派了,好了吧?”
梅琳娜牽起李維的手,拉著他往不遠處的大水車邊走,口中說道:
“關于供給薩默賽特領的醫療繃帶,我有一個想法,你替我參考參考唄。”
“是有一個叫‘珍妮’的紡織女工……”
“等等,”李維打斷了梅琳娜的自說自話,神情有些微妙,“你說這個女工叫什么名字來著?”
“珍妮,怎么,你認識?”
梅琳娜的疑問句中醋香四溢。
“怎么可能呢,我就是單純覺得這個名字跟紡織工人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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