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貴族們以同心圓的方式,圍成三圈。
最里層站著的是羅曼諾夫的血親以及姻親們;李維的“老熟人”親王格雷索以及他的長子也在隊列中,就是臉色不怎么好看。
第二層站著的則是西弗勒斯·波特、奧斯卡·辛普森、諾福克·馬歇爾等朝政大臣;這些大臣也是之后宮廷議事的主角。
李維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位高權重的“老登”,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四處打量,盤算著一顆炸彈下去能不能把維基亞的行政中樞給揚嘍。
而站在最外圍的,就是李維和柯文這些外省來的實權大伯爵之子了。
至于為什么邁克·巴什等人沒有跟著一起來,李維有理由懷疑格羅亞這老東西是故意憋著壞、挑撥離間。
作為“全場最靚的崽”、“維基亞頭號忠臣”,李維能感覺到,四周窺探自己的目光不在少數。
在三層的同心圓外,更多的小貴族們——相對站在餐廳里的這些個貴族們來說——并不被允許進入餐廳,只能站在長長的走廊里,以期和國王陛下打個招呼。
地位和尊卑在這里時刻彰顯。
而這種幾十年如一日的形式灌輸顯然是卓有成效的,李維在不少小貴族的眼中看到了拘謹的狂熱。
這是前世今生兩個李維都模仿不出的思想鋼印。
“國王陛下到~”
伴隨著侍衛的呼喝,格羅亞·羅曼諾夫在兒子和大主教們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了餐廳。
這是李維第一次在畫像以外的地方見到這位維基亞的當世君主。
濃妝和假發并不能遮掩格羅亞的衰老,他老得和任何一個邁入生命倒計時的維基亞老人別無二致。
盡管有關格羅亞身體好轉的消息遍布日瓦丁,但李維清楚,一個真正健康的最高統治者,是不會允許自己的身體狀況成為眾人的議論焦點的。
更何況,幾十年的重金屬中毒,藥石早已無用。
想到這里,李維耷拉下眼皮,不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情緒波動(幸災樂禍)。
……
鋪著雪白絲巾的桌面橫向擺開,十幾名寵臣和近侍們站在格羅亞的身后,兩側分別是格羅亞的三個兒子和索菲婭大教堂的五位大主教。
算上餐廳內外的幾百號人,格羅亞便是要在這么多的目光注視下,以標準的王室用餐禮儀,享用自己的早餐八道菜。
好在,這幾十年下來,格羅亞也從最開始的羞恥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麻木。
日瓦丁的年輕貴族們,如今也習慣了以能否參與「大起床禮」為標準來衡量自身的價值——這讓幾十年如一日的格羅亞倍感欣慰。
格羅亞稍顯渾濁的目光掃過自家的血親們,在格雷索的身上停頓了些許,隨后越過第二層的西弗勒斯,看向了第三層的李維·謝爾弗。
從容貌體態上說,這個荊棘領的年輕人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格羅亞想起小女兒對這個年輕人的抱怨,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而昨夜西弗勒斯的密報,則讓這份笑意多了幾分肅殺。
格羅亞想起了他年輕時和“詭思者”拜拉·謝爾弗不怎么愉快的相處時光。
“荊棘領的李維·謝爾弗。”
格羅亞一邊用擦拭嘴角的動作遮掩著自己的情緒,一邊輕聲念誦。
餐廳的回音效果極佳,不多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刺向了李維所在的方位。
李維打起十二分的謹慎,硬著頭皮越眾而出,撫胸致禮:
“向您致敬,全維基亞敬愛的國王陛下。”
格羅亞的目光瞥過餐桌上的冰糖擺盤,回憶著西弗勒斯提供的收購方案,略帶贊許地開口道:
“荊棘領的霜糖確實是我品嘗過的、最甜的美味。”
“它的美味和它的造型一樣巧奪天工,遠甚諾德的糖品。”
格羅亞拍拍手,餐仆們端出早就準備好的冰糖,走入人群,邀請眾人品嘗。
諸如西弗勒斯、奧斯卡等人早就知道霜糖的來歷,不過在這種場合自然還是要配合著演出。
真正的驚訝來自于餐廳外、走廊里的那些個勢力相對較弱的貴族們。
他們大多數只在頂級的宴會上品嘗過這種論顆賣的、甜度極高的“亮晶晶的大粒鉆石”。
加上大人物們對霜糖的來歷諱莫如深,因此不少人都猜測這玩意兒是諾德或者羅德島最新的走私品。
如今得知這寶貝東西就是自家維基亞的產品,加上國王陛下相對友善的表態,不少人的心思頓時活泛了起來。
這正是西弗勒斯想要的風向——維基亞需要一個“拳頭產品”去抵御諾德低廉糖價的沖擊。
更有一些別有渠道的貴族看向西弗勒斯的目光閃爍,似乎對于這兩年鬧得日瓦丁滿城風雨的桃色緋聞猛然有了什么“獨到見解”。
“這一切都是托陛下您的福,蒙先民庇護的恩。”
李維違心地吹捧道,順便把艾拉替換成了先民。
精于文字巧辯的大主教們當即就變了臉色。
高居主位的格羅亞將所有人的微表情收入眼底——這就是權勢的魅力之一——李維和教會的交鋒自然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包括李維拒絕晨禱的消息,也已經傳入了格羅亞的耳朵——這并沒有什么不好,法師不足以牽制教會,加一個荊棘領剛剛好。
想到這里,格羅亞臉頰上的褶皺有些燦爛,揮了揮手,身側的二王子蘇拉·羅曼諾夫會意地端著托盤走向臺階下的李維。
“日瓦丁蔗糖協會的黃金會員證,”蘇拉高聲唱誦,向眾多貴族展示著國王陛下的慷慨與睿智,“以及天鵝堡出入自由的令牌。”
“稍后請允許我帶您參觀天鵝堡。”
與蘇拉·安東尼斯同名的蘇拉·羅曼諾夫笑容謙和中帶著一絲深意。
李維心中鄙夷,不用想也知道這狗東西打算走自己的路子來討好西弗勒斯,說不定還做著把自己收入麾下的春秋大夢。
「惡心!父子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李維瘋狂腹誹,面上帶笑,完成了一套標準的貴族謝禮動作。
大主教們的臉色愈發難看。
「大起床禮」之后是「教堂彌撒」,依照慣例,參與「大起床禮」的貴賓們也要跟隨國王前往教堂參禮。
而格羅亞顯然有意將李維摘出去,在謝爾弗和教會的對立中拉偏架。
餐廳外的眾多貴族們不清楚餐廳內的風起云涌,但“蔗糖協會的黃金會員證”和“天鵝堡的自由出入令牌”是什么價值他們還是懂的。
一時間,踮著腳、扒著門邊端詳李維的人影迅速在餐廳大門處堆集。
在李維退下之后,格羅亞又點了幾個年輕人的名字,把他們夸耀一番,將現場的氣氛推向高潮。
……
一直到九點三十分,「大起床禮」結束,饑腸轆轆的李維依舊沒能撈到一頓早餐。
格羅亞領著浩浩蕩蕩的大批人馬前往教堂,蘇拉·羅曼諾夫則有些迫不及待地為李維當起了導游。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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