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的印刷工藝原理大同小異,基本可以歸結于“將文字或圖案雕刻在印版上,剔除非圖文部分使圖文凸出,然后涂墨,覆紙刷印”。
也可以粗暴地將印刷理解為蓋印章的過程,「印版」即是一個特大號的印章。
由于「印版」通常是雕刻的金屬板或木板,又稱「雕版」,所以才有了“雕版印刷”的稱呼。
當然,原理是一回事,實踐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玫瑰不止荊棘領在培育,但“不同玫瑰品種的性狀退化、趨同”的問題當下只有荊棘領能夠解決。
而謝爾弗自己的印刷作坊,相比教會,無論是規模還是成品質量都要遜色許多。
比如說印刷品實際是雕版圖案的鏡像——這種反直覺的操作無疑加大了印版雕刻工的入職門檻和培養周期。
在空間想象能力上,人與人之間確實存在著差距。
再比如說,油墨是油畫顏料和各種添加劑的混合物,具體的成分與配比也是各家秘而不宣的存在。
包括覆印的力度、油墨的涂抹,都需要培養專門的“覆印工”與“涂墨工”。
印刷行業在當下,是毫無疑問的“技術密集、勞動密集、資金密集”產業。
但有這么一個勢力,天然擁有海量的印刷需求,并且掌握了大量的雕刻工匠與油畫工匠,甚至還有直接收稅的權力——光明教會。
歷史的條件一應俱備,所有的巧合也就成了必然的進程。
作為光明教會在維基亞的本部,坐落于日瓦丁內城的索菲亞大教堂名下擁有大量產業,當中就包括全維基亞最大、最先進的印刷工廠。
對于教會來說,任何技術的進步都得套上一層宗教的外衣,才能彰顯教會莊嚴的法理正統。
「插版畫」正是教會口中又一個“神的恩賜”。
然而問題也就出在這里。
皮埃爾這樣的通俗小說作家和他的作品一樣,是上不了臺面的。
梅琳娜身邊的那群貴族淑女,也只敢在沒有大人的場合公開討論這樣的禁書。
教會私底下玩得再花,也不會在公開場合拿自己的印刷技術為這樣的作品站臺。
時下雖然沒有“新聞總署”這種審核機構,但能夠找到出版自己作品的作坊,本身就是一種更高的隱形門檻。
在文字壟斷的時代,每一個大書商的背后,都有一個響亮的姓氏。
不過話又說回來,李維的前世里,連毒梟的愛情故事都能在神州大地上出版,皮埃爾能在日瓦丁找到一點額外的門路,倒也在情理之中。
在李維的親切問候(威逼利誘)下,感動得涕泗橫流的皮埃爾也坦白了自己的底細。
……
皮埃爾·維克托的成名史是再典型不過的日瓦丁底層筆桿子奮斗史。
在連續八本“嚴肅文學題材”碰壁之后,旅居日瓦丁的“撲街寫手”皮埃爾痛定思痛,以一本光看名字就足夠狂野的《帕拉汶宮廷艷史》一炮而紅。
隨后又以《羅德島秘史》、《精靈女王與人類騎士》兩本“精靈戀愛文學”精準直擊底層人物的爽點,橫掃日瓦丁的大街小巷。
靠著幾部吹捧日瓦丁貴族的短篇小說,皮埃爾最終成功地將自己的名氣變現、洗白上岸,搖身一變成為了名譽男爵。
也是在這一時期,皮埃爾搭上了同鄉葛朗臺的線;皮埃爾加入國立作家協會還是葛朗臺出的力。
只可惜沒過多久葛朗臺就因為卷入政治風波被踢出了日瓦丁。
嘗到了攀權附貴的甜頭的皮埃爾自然不會就此收手,轉而通過自己的出版書商,勾搭上了日瓦丁某位主教的情婦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