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第一次問診時，安德烈就說過，胎位不正的雅米拉，難產的可能性很大。

幸運女神這一次并沒有眷顧這位堅強的母親。

或是因為多寶灣大逃殺留下的后遺癥，雅米拉的分娩比預產期晚了將近一個月。

這無疑大大增加了風險。

伍德家族的“婦產科大數據”顯示，晚產兒一尸兩命的比例是早產兒的四倍、正常分娩的一百二十八倍。

……

作為產房的艙室早在雅米拉登船之初就已經著手布置。

通風是必須的，向陽也是。

在沒有紫外線燈的當下，李維也只能寄希望于天然的紫外線進行消殺了。

為此，這艘臨時改造的接生船，每天都要調整航向以獲得更長時間的日照。

艙室周邊的環境也嚴格遵循每天一次消殺的原則。

除了生石灰、接近75%的酒精、硫磺這些李維能確定功效的消毒手段外，一些伍德家族常用的、不與孕婦直接接觸的消毒手段也盡數用在了這特殊的產房上。

包括能夠驅除蚊蟲蟻獸的「龍血晶」，李維也在產房里放了幾顆。

不過李維對「龍血晶」的殺菌效果并不指望——微生物未必能感受到「龍威」是什么東西。

就像獅虎能夠驅逐豺狼，卻嚇不走惱人的蒼蠅。

而產房里的布置，李維更是絞盡腦汁地回憶過前世里住院部小護士們的裝備。

除了鐵制鏤空的病床外，諸如臀墊、剃毛刀、洗手桶、便溺器、止血鉗、持物鑷、器械盤之類的器件，和助產鉗一樣，基本都是李維壓榨無數腦細胞畫出圖紙，由安德烈提供改進意見，再交予工匠打造。

這些手術器具的使用同樣也要嚴格遵循消殺條例。

至于紗布、衛生紙、針線、手術刀之類的東西，更是無需多。

作為“李維式醫療”的第一個志愿者，李維對雅米拉的事再怎么上心也不為過。

拋開道德上的負擔不談，從私心的角度出發，李維也希望等醫療條件足夠成熟再考慮子嗣的問題。

李維可不希望健康、皮實的梅琳娜因為懷孕在鬼門關上走一遭。

……

等李維跟隨安娜趕到現場，產房外就只剩下了來回踱步的李斯特和兩名負責內外聯絡的男護理士。

控制待產區以及產房內的人數、嚴禁隨意出入，也是李維《產房消毒隔離制度》的一部分。

過往那種牧師、丈夫、侍女、接生婆全部擠在臥室里，觀看孕婦在自己平日生活的大床上分娩……

孕婦不留下病根只能說是命大。

李維的腳步停在消毒警戒線外。

經過隔音處理的產房并不能阻隔雅米拉的慘叫聲。

“我沒有意見，”李維盯著眼眶泛紅的李斯特·布拉德，努力讓自己的聲線不帶有一絲立場傾向，“是否使用「助產鉗」，最終決定權在你手上。”

“我再給你一分鐘做決定，現在開始倒數。”

盡管李斯特不止一次地說過自己愿意接受任何后果，但事到臨頭，他仍然如一頭困在陷阱中的野獸那般垂死掙扎。

李維非常理解李斯特的心情，但同樣相信專業人士安德烈的判斷。

“還有三十個數！”

李維提高了音量。

“我只求、只求保住雅米拉的性命。”

李斯特下意識地想要去握李維的手，卻被李維退步閃開——李維可還沒消毒。

“孕婦的性命是首位的，這是我們一貫的原則。”

李維不介意從現在開始樹立“保大不保小”的醫學原則。

“但李斯特先生，你必須清楚，雅米拉的性命安危不完全取決于分娩進程。”

李維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兩名男護士拉住李斯特。

李斯特頹然、緩慢但又堅定地垂下了腦袋。

護士嘆了一口氣，會意地走到產房門前的可活動小窗，扯開嗓子：

“家屬同意！使用「助產鉗」！”

……

“家屬同意，使用「助產鉗」。”

產房內，經過特殊反光處理的燈罩將雅米拉的下體照得纖毫畢現。

盡管仍然無法避免影子造成的影響，但比起常規的魔法燈具或者蠟燭，這已經是安德烈在晚上接生看得最清楚的一次了。

安德烈心中贊嘆李維的先見之明，對身旁的助手吩咐道：

“助產鉗，三號。”

為了應對各種突發情況，在安德烈的提議下，李維手下的工匠打造了十幾幅不同型號的助產鉗。

“鏘啷~”

一聲異響蓋過了雅米拉的哭嚎，產房內的眾人目光紛紛被吸引了過去。

卻是助理一時失手，將助產鉗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