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冊中既強調了傷口包扎的重要性,又強調了‘紡織物黏連’、未及時清創是發燒昏迷的主要原因之一。”
西弗勒斯頓了頓,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方才接著說了下去:
“如果手冊中所指的「紗布」和我理解的「紗布」是同一種東西的話,那么傷口的‘紡織物黏連’恐怕是避免不了的吧?”
「這人不會是有腦部疾病吧?」
注意到西弗勒斯標志性的小動作,李維暗自思忖,隨即有些無奈地苦笑道:
“不瞞伯爵大人,這個問題,荊棘領暫時也束手無策。”
李維前世的醫療衛生系統里,「創面用不粘性紗布」是什么材料制作的——李維自然是沒有一點頭緒。
加洛林語中的「紗布」,是所有經緯稀疏的紡織品的統稱,對于紡織材料并無特指。
具體到荊棘領來說,摻加了走路草的絲線制作的亞麻紗布,在保留了亞麻吸濕性強的優點的同時,大大加強了亞麻的彈性。
用作止血、包扎繃帶可以說是上上之選。
但吸濕性太強,也導致了這種紗布直接接觸創面時間越久,黏連性越強。
等到了后方清創時,就是個大麻煩。
血污的繃帶是天然的培養皿,清創時造成的傷口迸裂更是進一步加大了傷口被感染的風險。
如何在兩者之間取舍,荊棘領的醫療團隊還需要實踐摸索——不然李維派這幫寶貝疙瘩去薩默賽特領圖啥?
圖“人道主義救援”還是圖“騎士精神”?
鬧了嘛不是。
既然西弗勒斯主動提及,李維也希望能借助波特家族遍及全國的商業觸角來開拓思路。
于是,在整理了一會兒思路之后,李維又斟酌著開口:
“目前,關于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大體可以分為兩個方向。”
“一個同縫合線的思路一致,寄希望于材料的改良……”
西弗勒斯聞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謝爾弗家的小狐貍送給自己的哪里是一本《衛生條例》,分明是一本《生意經》!
“另一個則是清創過程中的工具改良——比如說彎嘴手術剪。”
“再比如說,如果有能夠消解紡織物但又不傷及人體的煉金藥水,那就更方便不過了。”
這片大陸上是有一些能夠祛除人體死皮乃至疤痕的煉金藥水的。
去年在馬車上,李維就曾意外撞見過梅琳娜的小侍女給她上藥、祛除她身上的曬斑和老繭。
當然,使用這種煉金藥劑,生理和經濟上的代價也不小。
這種以金樹蛙的皮膚黏液、鼠須草的根莖汁液、戟角鯨的唾液腺為主要原材料的煉金藥水對皮膚有極強的刺激性。
敷用部位的紅腫、疼痛往往要持續一個月左右。
之后新舊皮膚的更替也是奇癢難忍。
和束腰一樣,這種危害梅琳娜身體健康的東西都被李維勒令禁止了。
李維不會虛偽地說“外在美不重要”,但也不至于對伴侶的外貌有如此泯滅人性的苛責——這是題外話了。
將這種“祛除皮膚角質”的思路逆推,李維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溶解植物纖維但不傷害人體組織”的點子。
“荊棘領眼下正在從各種近似的工藝當中尋找靈感,比如說造紙、亞麻粗瀝、毛皮硝制等等。”
李維說著又指了指手中的《衛生條例》,不無感慨:
“伯爵大人,如您所見,醫學的進步離不開基礎行業的發展。”
“我并非有意借著一本《衛生條例》與西弗勒斯叔叔您討價還價。”
對于厚臉皮的李維·謝爾弗稱呼自己從“伯爵大人”到“西弗勒斯叔叔”的無縫切換,西弗勒斯早已麻木,權當是沒聽見。
倒是一旁的阿森維納多看了李維幾眼——小小年紀,家世傍身、才思敏捷又足夠“厚顏無恥”,前途不可限量啊。
西弗勒斯低頭沉吟,細細復盤著李維的思路。
世上沒有全知全能之人,西弗勒斯固然在大體框架上見識卓越,但涉及到生產的細節,卻也是不如一個老練的紡織工或者制皮匠的。
當然,身為一個伯爵,他倒也沒必要深究于這些細節。
只要大體的思路無錯,細節自有波特家族的附庸去完善。
李維也不著急,品味著杯中的香茗,靜靜等待著西弗勒斯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