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低頭,撫摸著手里的《盧卡斯衛生條例》,凝神思索著得失。
“謝爾弗不會直接參與薩默賽特領的戰爭。”
西弗勒斯的對面,老神在在的卡洛斯·謝爾弗幽幽開口。
“但謝爾弗會組建一支戰時醫療小組,輔以《衛生條例》,向中部地區的各位實地演示荊棘領的戰時醫療體系、參與戰地后方醫療救助。”
戰報可以粉飾,一兩個騎士的傷亡也可以遮掩,但一場大型會戰,騎士的傷亡數據會得到多方的驗證。
北境大捷當初之所以令天鵝堡震動、乃至質疑,原因之一就在于戰報上那匪夷所思的低傷亡率。
而多方打探的結果,證明了荊棘領的戰報所非虛。
在眾人沉迷于白糖和甜水鎮帶來的財富時,西弗勒斯很清醒地保持了他與謝爾弗接觸的初心——了解低傷亡率背后的秘密。
但出乎西弗勒斯意料的是,李維很爽快地就掏出了這本《盧卡斯衛生條例》,并未提出一些難以接受的要求。
“作為合作框架協議的宗旨之一,《關于在日瓦丁以及德拉高原建設專門的試點醫療機構的若干設想》需要您的全力支持。”
這是李維當時提出的條件。
和甜水鎮無關,甚至和貴族們最關心的利益分配無關。
哦,不對,這份《衛生條例》必然會觸動教會和守舊貴族的利益。
更遑論謝爾弗在日瓦丁糟糕的名聲必然會招致“為了反對而反對”的阻撓。
想到這里,西弗勒斯抬頭看向卡洛斯,揚起手中的《衛生條例》:
“你的侄子或許不清楚,但你應該明白這背后的政治風險。”
卡洛斯并不正面回答西弗勒斯的試探,而是伸出粗壯的手指,指向窗外那群埋頭背負木料的勞工:
“平民或許愚笨,但也有動物的本能。”
“哪怕是一條狗,也知道沖著給它食物的人搖尾巴,但要夾著尾巴遠離屠夫。”
“如果懼怕平民握住刀劍刺向謝爾弗的胸膛,那么荊棘領如今理應還是庫爾特人的牧場、獸人的獵場。”
“更何況,”卡洛斯的手指拐向那群人憎狗厭的流浪騎士,“我的父兄從小就教育過我,道德高低從來與貴族的出身無關。”
“那群人當中,說不定還有跟你我一樣高貴的姓氏。”
“我想我和他們最大的區別在于,卡洛斯·謝爾弗從來不是作為‘將來要丟出門外闖蕩的幼子’來教育的。”
“戰爭是要死人的,西弗勒斯先生。”
“甘心赴死的意志,勝過任何武備。”
卡洛斯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車窗,抵住西弗勒斯的目光,面色平靜:
“當一個貴族計較于一本《衛生條例》的風險時,他就已經輸掉了戰爭。”
“退一步說,西弗勒斯先生,您四處賑災,應該清楚,災區永遠是最容易攻打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卡洛斯先生,”西弗勒斯嘆了口氣,收回目光,“我會認真考慮的。”
卡洛斯笑了笑,又開口道:
“我會盡力牽制瓦格納的動態,作為交換,希望伯爵先生能夠在日瓦丁照顧李維一二。”
“還有,這個交易請對李維保密。”
西弗勒斯點頭,這一次他的贊揚發自肺腑:
“您確實是一個好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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