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首先屬于一個村莊或城鎮,其次是模糊地認為屬于他的領主。」
——《帝國管轄法》(廢案)。
……
隨著西弗勒斯和埃里克的返回,以及船隊大部的抵達,宴會如期舉行。
日瓦丁貴族們的豪奢再次刷新了李維的認知。
船隊此行特意攜帶了一艘名為“朗格里號”的宴會用船。
這艘宴會專用的巨型船只舍去了一切甲板上的建筑,只為保證其上尊貴的賓客們不必窩在濕熱、低矮的船艙里進行社交活動。
而這不符合常理的造型也注定了“朗格里號”只能靠前后左右的拖船為自己提供航行的動力。
八艘最新型號的拖船、二十四根繃得筆直的鐵鏈、四百八十名最強壯的船夫,將“朗格里號”與碼頭兩岸的船樁牢牢地栓在一起。
當李維踏著金絲流木的舷梯登上“朗格里號”,目光所及之處,均是早已提前布置好的園林造景,自成一方天地。
侍從們穿梭其中,手中的托盤盛放著來自天南地北的水果與酒水,以供閑談的貴族們隨時取用。
樂曲悠揚,觥籌交錯,唯有河水拍擊船底的浪花聲,提醒著李維自己不是身處某一處王室的行宮。
空氣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元素波動——那是雕刻在甲板欄桿上的、由八十二顆藍寶石供能的魔法陣正在運作。
“很震撼吧?我第一次登船時,也是如此心潮澎湃。”
“要知道,整個維基亞只有五艘朗格里號的姐妹艦。”
“這是王國造船業的明珠。”
亞當·耶爾·托雷斯主動迎了上來,自嘲著為李維解圍。
在貴族交際中,“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容易成為他人的笑談。
而自從李維登船以來,那一道道刺向李維的目光中,不乏戲謔的期待。
作為李維的遠房表親——他的母親是一名謝爾弗——亞當·耶爾·托雷斯有必要阻止事態的惡化。
李維收斂心神,知道自己身為土木狗的職業病來的不是時候;他從路過的托酒侍從那里取下一杯葡萄酒,對亞當釋放的善意舉杯致謝:
“海神庇佑祂的兒女,惠贈他們的智慧、慷慨與善良。”
“海神尼普頓”是維基亞西南沿海地區的先民部落口口相傳的信仰。
盡管教會宣稱“海神亦是艾拉的萬千化身之一”,但當地土著私下里并不買賬。
盤踞西南沿海的托雷斯家族,在教會的問題上,和荊棘領有著類似的訴求。
李維特意點出來,也是為了表明自己與亞當有著相同的立場、拉近雙方的距離。
亞當·托雷斯也聽出了李維的弦外之音,會心一笑,同樣舉杯致意:
“敬軍功,敬榮譽。”
雙方一陣寒暄,亞當領著李維向自己的小圈子走去,為李維一一引見。
梅琳娜并未受邀前來——一是因為李維的有意遮掩;二是因為在如今的政治生態下女性、尤其是未婚女性很難參與權力的博弈。
眼下的甜水鎮局勢微妙,李維不愿再生事端。
……
相較昨天的登門拜訪,今天亞當等人的身邊又多出了不少李維未曾見過的陌生面孔。
他們或許是家族勢力不夠格,又或者實在和謝爾弗攀不上關系,并未參與昨天的行動。
等到今天的正式宴會,才終于通過旁人的引薦,得到和謝爾弗的繼承人、軍功傍身的實封子爵搭話兩句的機會。
當然,倘若昨天的會面并不愉快,今天的引薦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貴族之間的交際便是這樣,反復的試探、層層遞進的攀扯……一根線頭的后面糾纏著無數的人情與利益。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壞就壞在這里。
李維心中想著,面上擺出標準化的笑容,走馬觀燈似地向眾人一一招呼過去。
這些人的訴求大體相同,無非是希望探一探謝爾弗乃至北境未來的戰略方向;其次便是白糖貿易的虛實。
家族實力強悍些的、和李維關系近一些的——比如亞當·托雷斯就會以母親的名義邀請李維南下后“參加家宴”。
而次一些的,則會抱團邀請李維參加某些沙龍或者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