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白馬山的車間作業,黑石鎮的礦山開采就要更加符合這個時代的特色。
光著膀子、渾身汗水夾雜著黑灰的礦工們揮舞著手里的石鎬。
作為硬度最低的礦石之一,判斷石墨礦的純度也非常簡單。
幾個老師傅帶著學徒們在露天的礦山上敲敲打打,告訴他們怎么樣的手感和聲音屬于純度較高的石墨。
開采出的巨大石墨原礦被鎮上的婦女們運送到河邊的粉碎場地。
另一批年紀大一些的勞力則揮舞著手里的木制連枷,像是敲打谷物一樣,將這些石墨礦敲成大小不一的鱗片狀。
灰色的煙塵隨著連枷的起落在這片土地上彌漫。
“木質緊實”的黃皮樹,另外一大用途就是制作木連枷。
連枷也是非常知名的“軍民兩用神器”之一。
“我們發現,石墨很軟、光滑、鱗片狀排列……”
李維帶來的金屬煉金方向的學徒低聲匯報道。
“伍德家的老爺建議我們讓年紀大一些的人來做碎石工作。”
鎮長也識趣地做出了說明。
李維挑挑眉,明白了約書亞的潛臺詞——年紀大一些的人可能在肺部積累足夠的灰塵之前就已經去世了。
“他們又是在干什么?”
李維見碎成一片片的石墨礦被鎮民們鏟進了水渠里。
而在水渠下游的一段距離,又有專人負責將漂浮的石墨重新收集。
鎮長的臉色有了一絲得意,語氣不無驕傲地介紹道:
“大人,這是我的祖上意外發現的方法。”
“這些石墨不怎么吸水,又很輕,能夠浮在水面上的,就是上好的石墨。”
“整個南部,就咱們黑石鎮的石墨礦這點做得最好。”
“所以我說,老爺您完全不必擔心石墨品質的問題。”
鎮長拍拍胸脯保證道。
“隔壁多爾瓦圖的礦工們,也大多是從咱們這里出去的。”
鎮長順手扯起了伍德家的大旗。
黑石鎮給伍德家族提供便宜的熟練礦工,伍德家族則保證石墨在市場上的售價不至于太低。
雙方倒也相處得和諧。
「浮選法的另類運用?」
李維下意識地敲擊著手指。
這倒是給李維提個醒。
石墨在如今這個時代的價值不高,自然“不配”擁有類似黃金那樣的提純工藝。
純度高低,全憑老天給的礦石純度如何。
黑石鎮的這種做法,可能是唯一的初步篩選工藝了。
李維心中默默計算著,研磨機的損耗是否是這群窮困潦倒的鎮民承受得起的。
按照這樣的石墨產能,哪怕黑石鎮全民皆兵,也是跟不上李維煉鐵的速度的。
畢竟石墨坩堝也是需求龐大的消耗品——鐵水和鐵器可以回爐,高溫下參與過鐵礦還原的石墨可沒有重來的機會。
伽利略說石墨坩堝用幾次就要換,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原因。
多爾瓦圖的石墨礦是伍德家族共有的,李維不得不多想點備選方案。
和約書亞無關的、更接近底層勞工的備選方案。
想到這里,李維的笑容不由得親切了幾分。
當然,在鎮長的眼里,那就是“這位年輕的騎士老爺”被自家強而有力的說辭給說服了。
鎮長盤算著,要是這位老爺能多買一點木頭、最好是把今年的賦稅給平了,自己或許可以再給他打個折扣。
李維則盤算著黑石鎮的周邊都有哪些勢力、自己要是投送兵力怎么解決、地形偵測要怎么開展、群眾工作要怎么進行……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愛勒爾村的情況到底如何。
在礦山磨嘰了一會兒,負責偵測的先頭部隊終于悄悄派人返回報了平安。
李維于是跟著鎮長踏上了前往愛勒爾的路程。
……
作為靠近黑石森林的村莊,伐木工和獵戶是這里的主流。
他們也兼職采藥、護理、皮匠等等諸多職責。
在這個年代,每一個村莊都盡可能地、自覺或不自覺地向著“自給自足”的社會結構去靠攏。
低矮的khat樹就大搖大擺地種在愛勒爾村外的林地里。
稀疏的樹冠表明它們不久前剛被采摘過。
硬木削尖的籬笆上還有暗紅色的血污,不知道是猛獸的還是人類的。
盡管對李維這樣的陌生人的到來仍有幾分好奇地探究,但對于自己的鎮長,這些獵戶和伐木工們非常熱情。
由此看來,鎮長在此地的威望確實很高。
此地最重要的幾個人物分別是村子的村長(同時也是議會的議員之一)、伐木工的頭領、獵戶的頭領以及當地唯一一個牧師。
這種撈不著油水的窮地方,平民出身的老牧師連個仆從都是當地的小孩兼職的。
當然,這未嘗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每年都會有一個商人來這里,收購這種樹的枝條。”
“這些樹的種子,也是那個商人給我們的。”
“他自稱是艾德·斯塔福特。”
面對想要收購各種木材的李維好奇的詢問,老牧師回答得也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