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來接您回家啦。”
梅琳娜·伍德走進種滿紫杉樹的庭院,對著前方滿頭白發的背影躬身行禮。
此處是伍德家族在日瓦丁的別苑。
奉王命入宮行醫的伍德家主、莫德里奇·伍德日常便居住在這里。
莫德里奇緩緩起身,梅琳娜快步上前攙扶。
目光掃過一身男裝打扮的梅琳娜,莫德里奇的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時至今日,伍德家族的第三代中最成器的卻是個女子。
莫德里奇回顧過往,不由得感嘆再好的醫者也醫治不了子孫不肖的頑疾。
“爺爺,安德烈明天就要進宮了。”
梅琳娜的輕聲呼喚將莫德里奇從記憶中拉回。
隨著國王的病情好轉——當然在官方宣傳上本就沒有什么大礙——籠罩在天鵝堡上空的烏云似乎逐漸散去。
關于北境大捷的封賞結果也在各方角力中浮出水面。
緊張的氛圍如潮信般退去,日瓦丁又恢復了往日的浮華與喧囂。
街上的龍馬也逐漸多了起來。
隨著龍馬一同前來的還有諸多南方大貴族的子嗣們。
他們是最早一批從長輩那里收到風聲的人。
除了想要迎娶公主之外,他們此行還擔負著一個特殊的任務——選拔國王特使。
每一個“國王征召令”都意味著一批“國王特使”的誕生。
國王特使們將帶著國王的詔令去往目標封地,“宣揚國王的威權、監督詔令的執行”。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膏粱子弟們“刷資歷、拓展人脈”的好機會;
也是大病初愈的格羅亞國王對于貴族們立場的又一次試探與操弄。
譬如說,高地玫瑰與荊棘領,又或者亞琛與瓦爾登領(即亞歷山德羅領),顯然都不是國王特使的理想去處。
各家紛紛奔走,希望自家能夠避開“北境的兩個蠻子”。
畢竟,夾在中間的下場如何,已經有太多人用生命作出示范了。
但對于伍德領尤其是梅琳娜來說,此行卻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安德烈·伍德,正是梅琳娜的父親約書亞·伍德的又一次嘗試。
“你打算怎么做,我的好孫女?”
莫德里奇輕輕拍了拍梅琳娜的手臂,仰頭打量著庭院里從精靈王庭移栽而來的紫杉木——眼下正是它的花期。
梅琳娜低著頭,蓬松的卷發灑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的面部表情:
“我能做些什么呢,爺爺?”
“我什么也不會去做的,爺爺。”
「他們會替我去做的。」
梅琳娜的嘴角用力收緊,說不清自己的心中是哀傷多一點還是譏諷多一點。
這一刻,她發自內心的羨慕李維,不是因為他的權勢,而是那種心無旁念、奮勇當先的家庭氛圍。
這是伍德家族曾經擁有、如今卻失去了的驕傲。
莫德里奇的目光從生長緩慢、價比萬金的紫杉樹上收回,凝視著面前的石桌上名為「顯微鏡」的小東西。
一開始,顯微鏡的制作并不順利。
底座使用了三塊自發光的深海螢石以及工藝最好的鏡子仍然無法解決視野灰暗的問題。
這其實是李維的問題。
李維想當然的以為顯微鏡靠的是雙鏡片放大技術,殊不知最早的列文虎克顯微鏡其實只是一片直徑3毫米、放大倍數200倍的球形鏡片。
而李維的一知半解成功地把梅琳娜“帶到了溝里”。
在薅下了一堆頭發之后,意識到自己再這樣下去就要禿了的梅琳娜咬咬牙,將光學性能和價格一樣突出的深淵晶鉆引入了顯微鏡的制作之中。
事實證明貴的東西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梅琳娜第一次看清了樹葉的“網格”、水里的“蟲子”……
名為“微觀”的世界的大門向她敞開。
可惜眼下李維還不知道梅琳娜給他準備的驚喜,否則肯定要抱住人姑娘渾圓緊致的大腿、用腐朽的聲音高喊:
“富婆,我不想努力了!”
年老力衰的莫德里奇重新坐下,手指劃過顯微鏡的鏡筒,輕笑了一聲:
“原來這就是,傳染病的秘密嗎?”
莫德里奇示意梅琳娜坐下,將果盤推了過去:
“你最愛吃的白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