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中稀粥翻滾,燙面餅也一個接著一個地進了笸籮,散發起陣陣地清香,院外便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來人是陸明河與程筠舟。
“陸巡使,程巡判。”趙溪月熱情招呼,迎著二人在院中坐下,端來溫熱的茶水。
“二位大人來的正好,今日我們從醉仙樓帶了許多菜式回來,燙面餅也剛剛出鍋,正打算吃晚飯。”
“二位若是不嫌,要不要一起?”
與趙娘子一起吃飯?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在吃飯之前,需得先說了正事兒。
陸明河輕聲開口,“趙娘子,我和程巡判剛剛從楊柳胡同那回來……”
趙溪月面色微沉,“陸巡使和程巡判可有發現?”
“我們問詢了楊柳胡同以及附近多戶居民,算是知曉了一些狀況。”
陸明河道,“如先前鄰居方娘子說得一樣,這劉慶陽與你姑母一家三口是四年前來到汴京城中,在楊柳胡同置宅,安頓了下來。”
“而也如方娘子所說的那般,劉慶陽對你姑母百般疼愛,除了生意以外,家中的一應外出采買皆由劉慶陽親力親為,甚至連你姑母裁制新衣,購買鞋履的事情,也都由他代勞。”
“這一點,對于一個疼愛妻子的丈夫而,倒是并無任何不妥,但讓人在意的是,劉慶陽每每外出,必定會帶上兒子劉宇昌。”
“按照劉慶陽的說法是,他擔心你姑母病情不穩,會傷害到昌兒,但劉慶陽卻又曾對外說,此生對他最重要的人,只有你的姑母。”
“更有人說,大約在三年前,曾看到你姑母帶著昌兒外出,神色有些慌張,在被劉慶陽攔下后,劉慶陽雖不曾當場發怒,卻是臉色鐵青,額上青筋凸起,瞧著十分駭人。”
“我記得……”
趙溪月道,“我第一次去姑母家中探望時,他說要出去買些鹵菜吃食,也是帶了昌兒出去。”
“姑母既然病況不穩,按道理來說,昌兒在家,理應會讓姑母情緒更加平穩才對,但他偏偏帶了昌兒一起出門……”
“怎么都覺得他好像有些過于刻意,將昌兒特意帶在自己身邊。”
趙溪月頓了一頓后,眉頭緊皺,抬眼看向陸明河,“若是我大膽猜上一猜,會不會是劉慶陽挾持昌兒,以此要挾姑母安分呆在家中?”
否則,實在難以解釋,為何劉慶陽非要將劉宇昌時刻帶在身邊。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解釋,為何劉慶陽外出做生意,也非要將姑母和昌兒同行。
姑母,極有可能是被劉慶陽變相軟禁在家中。
“我與陸巡使也有此猜測。”
程筠舟點頭,“此外,我和陸巡使還特地去問詢了他為趙娘子姑母抓藥看診的醫館。”
“據醫館的大夫交代,趙娘子姑母的病情,起初看不出來太多端倪,只能瞧出來其肝郁氣滯,痰火擾心,正常來說,只需好好調養,多多休息即可。”
“可藥一幅一幅地吃了下去后,這些癥狀并無任何緩解,反而驚悸、深知失常、軀體失和的病癥更加明顯且頻繁。”
“這讓大夫一度束手無策,也不敢過分加大藥量,只能開上一些凝神安眠的藥物,好讓趙娘子姑母盡可能地多安神入眠。”
“大夫曾提議劉慶陽可以去找尋醫術更加高明的大夫,甚至可以考慮花重金去請神醫來看診,可劉慶陽并不正面回應。”
“之后,劉慶陽雖也請了旁的大夫去家中看診,可據那位大夫說,醫術大多與他水準相當,甚至還有人不如他,對此他也有些詫異,只是礙于請哪位大夫看診,到底要不要好好醫治,皆是病患的自由,他也無權多嘴,便不曾放在心上。”
“從這點上看來,劉慶陽并不曾好好為趙娘子的姑母醫治,與先前所謂的疼愛妻子的好丈夫形象,并不相符。”
“我與陸巡使猜想,趙娘子姑母的病情久治不愈,很有可能與劉慶陽有關,極有可能是劉慶陽暗中給其下毒,導致她久病不愈……”
“不止如此。”
陸明河打斷了程筠舟的話,“若是大膽一些來猜想的話,興許趙娘子姑母的病情,是裝出來的。”
裝出來的?
這個猜測,的確有些大膽。
但也不無可能……
劉慶陽挾持昌兒為質,變相軟禁姑母,姑母裝瘋賣傻,試圖讓劉慶陽放松警惕,為自己和昌兒爭取逃脫的時間和機會。
“可是……”
趙溪月眉頭皺得更加厲害,“劉慶陽,為何要如此做?”
以當今男女地位不對等的狀況來說,妻子在家,幾乎要對丈夫唯命是從。
若妻子有所忤逆,丈夫輕則可以打罵,重則直接休棄還家,哪怕是殺人滅口,在律法上也比殺害旁人的罪名輕上許多。
劉慶陽若是對姑母和昌兒不滿,有的是手段才對。
為何一邊挾持昌兒意圖控制姑母,一邊又好吃好喝地待著,將姑母養得白白胖胖?
這樣的行為,頗為反常。
而反常的行為,一定會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個目的,趙溪月想不明白。
陸明河面色微沉,“趙娘子,我有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
“怎么說?”趙溪月問。
“上次我與趙娘子在街上碰到劉慶陽時,趙娘子曾說,劉慶陽記錯了姑母的喜好。”
陸明河道,“若是結合目前掌握到的所有證據和線索來推測的話,會不會這個劉慶陽,不是……”
篤篤篤!
篤篤篤篤篤!
院外,急切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一眾人下意識往院門口看去,而白春柳則是快步到了門口,伸手去拉了門栓。
門栓剛剛拉開,院子門被“嘭”地一聲撞了開來,嚇得白春柳急忙躲到了一旁。
而緊接著,一個人影闖進了院子。
踉踉蹌蹌,險些撲到地上。
此時,夜幕已是降臨,但透過院中點燃的燭光和天上璀璨的星光,卻也能看得清那人的模樣。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正是那日討要了飯食,卻不曾等到第二碗飯食便自行離開的乞丐。
乞丐站穩身形之后,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趙溪月。
片刻后,則是拖著行動不便的左腿,向趙溪月的方向走來。
步履蹣跚,卻能看得出來其竭盡所能地想要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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