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謊?不是不是不是……”
后生的手幾乎擺成了撥浪鼓,“才沒有扯謊呢,這不,我剛才剛給樊樓送貨,親眼看見管事的在那吆喝呢,還能有假?”
“得,看你這模樣也像是不信的,也罷,算我多嘴!”
后生面上浮了幾分慍色,“這年頭,還真是不要當好人,好心人向來都沒有好報,我跟你無冤無仇的,何必非得來坑害你?”
“真是……哎!”
后生此時惱怒的模樣,讓莊娘子心思一動。
莫非,這樊樓當真要高價收箬葉?
畢竟樊樓生意紅火,臨時遇到角黍售賣量大,箬葉不夠用的情況,需要買了箬葉回去,也是可能的。
且自她放出樊樓高價收箬葉的風聲后,那些喜笑顏開前往樊樓賣箬葉的莊戶,都不曾再回來,不正說明她以為的扯謊,實際說得是事實?
更何況,從前樊樓做那桑葚甜點時,不就一擲千金,買斷了整個汴京城中的桑葚,使得其他人在外面根本買不到桑葚嗎?
此時花些高價來買箬葉,也不是不能!
若是如此,她的這些箬葉,還有救!
她還能借此賺上一筆!
正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
莊娘子心中的煩悶頓時一掃而空,喜笑顏開起來,沖著那此時罵罵咧咧的后生行禮,“小哥兒莫怪,我也是怕是騙人的話而已,既然此事是真的,真的是要多些小哥兒告知,我這就聽小哥兒的,去樊樓賣箬葉。”
“這就是了。”
后生的面色和緩了許多,“我好心,換你一聲謝謝,我這心里才舒坦一些嘛。”
“成,你趕緊去樊樓吧,若是去的晚了,只怕樊樓就買夠了箬葉,不買你的了。”
“是是是……”
莊娘子彎腰去提腳邊的竹簍,想著將竹簍的襻帶放到肩頭,但突然又停了動作。
以她的力氣,最多只能背上一簍,剩下的那幾簍,可怎么辦?
思索片刻后,莊娘子伸手攔住了那趕車的后生,“小哥兒手中有車,可否幫我把這些箬葉拉到樊樓去?”
“拉你去樊樓?”
后生連連擺手,“不成不成,我這剛拉完貨,還得趕緊回去給掌柜的交差呢,若是晚些回去,可是要被掌柜的罵呢!”
“不白讓你拉,給你十五個錢!”莊娘子給了一個自認為十分大方的價格。
后生略略思索后,道,“二十文,我就拉你一趟!”
也罷!
莊娘子咬了咬牙,“成,就二十文!你搭把手,給我搬一下。”
“行。”后生倒是十分爽快,伸手去幫著莊娘子搬竹簍。
更道,“不過我先跟你說好,給你拉不到樊樓跟前,那邊的管事和我家掌柜的熟悉,若是讓他瞧見,是要到我家掌柜的跟前告我拉私活的狀,那我到時候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行,按你說得來!”
只要來得及將這些箬葉都拉到樊樓去賣個高價,大賺上一筆,這些都只是小事。
不必在意!
幾個竹簍很快搬上了車,莊娘子也坐到了車頭上面,后生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個鞭花兒,車子緩緩向樊樓而去。
夜色漸漸濃重,韓氏家中的院落,卻是燈火通明。
一眾人圍著炭爐而坐,炭爐上面,放著一口不斷冒著熱氣的鐵鍋。
趙溪月打開鐵鍋的蓋子,熱氣夾雜著濃郁無比的香氣洶涌而來,濃郁霸道的氣息,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待氤氳的熱氣散盡,鐵鍋中的景象也完全呈現在眾人面前。
醬色的湯底,質地漸漸變得粘稠,使得咕嘟咕嘟冒起的泡都顯得小而細密。
兩個個頭頗大的豬前肘被氣泡的不斷破裂震得微微顫動,用筷子來夾,燉煮了足夠長時間的豬肘肉便十分輕易地脫離了骨頭。
肉眼可見的軟爛,和陣陣往鼻孔中鉆的香氣,讓人忍不住地將一塊豬肘肉放入口中。
肘子皮軟糯,入口即化,帶著滿滿的膠質,口感豐腴無比,卻并不會覺得有絲毫油膩之感。
瘦肉部分軟爛無比,卻又帶了些許嚼勁兒,與糯口十足的肘子皮搭配起來,口感層次分明,卻又互相映襯,吃起來格外美妙。
而口感極佳的豬肘,在持續不斷的燉煮下,仍舊不停地吸收各種調味料的豐富滋味。
這使得豬肘吃起來不會越來越乏味,而是越吃越覺得滋味濃郁,后一口永遠比前一口更加美味。
總之就是,越吃越覺得好吃。
越吃,越覺得根本吃不夠!
而這鐵鍋里面的美味,卻并非只有豬肘這一項。
作為配菜的干豆角,吸飽了濃郁的湯汁,卻又保留了干豆角的嚼勁兒,每吃一口,都能感受到里面迸發出來的油花十足的美味湯汁。
燉煮的足夠軟爛的土豆,軟糯可口。
春日里種植,此時剛剛收獲下來的新鮮棒子,既具有濃重的豬肘肉香,卻又保留了棒子獨有的清香爽口,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新鮮采摘下來,還保留著山野氣息,此時裹滿了濃稠美味湯汁的菌菇……
而其中稱得上壓軸美味的,當屬在鐵鍋邊緣上貼的面餅子。
白面和棒子面做成的二合面餅子,緊貼著鍋沿兒,烤的餅子底兒脆脆焦焦的,吃起來格外美味。
尤其是在吃了足量的燉肘子和各種配菜之后,咬上這么一口外酥里嫩,帶著微微甜味的二合面餅子,滿足感頓時鋪天蓋地襲來,讓人極其舒坦。
若是能將這餅子掰成了小塊,蘸上一些濃稠美味的湯汁,那其中的美味,更是難以形容……
總之,這鐵鍋燉肘子是美味可口。
吃得人是暢快無比,連嘴唇和唇角殘留的湯汁都不愿放過,需得用舌頭舔了又舔,方覺得過癮。
只是在這樣已是有些炎熱的天兒里面,吃這樣熱氣騰騰的飯食,又是圍著爐子現煮現吃,吃得所有人后背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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