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娘子說這些話時,眉梢微挑,嘴角微揚,滿臉都是幸災樂禍。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溪月已然是完全明白。
莊娘子,是沖著她和趙記食攤來的。
因為她想要回食攤不成,又見趙記食攤生意紅火,見她這兩日都在大量買箬葉,便干脆用了這樣的法子,給她找上一些麻煩。
莊娘子是如何從柳梅手中買來箬葉的,趙溪月并不知道,但她此時卻是明白,所謂的樊樓高價收箬葉,大約也是莊娘子放出去的假消息。
市價只能售賣五文一捆的箬葉,到了樊樓那便可以售賣到十五文一捆的高價,那些個依靠個時令賺上幾頓飯錢的莊戶,自然是想去碰碰運氣。
到了樊樓之后,即便發現消息有誤,也只會認為是誤聽誤傳,暗暗嘆息一聲倒霉而已。
而手中的那些箬葉,便也不想來回的折騰,只就近賣掉,盡快出手,早些換了銀錢,早些回家去。
至于那些不想湊熱鬧之人帶來的箬葉,只怕此時也都在莊娘子腳邊的那些竹簍里面了。
這就是汴河大街石頭巷附近,連一個賣箬葉的也看不到的原因。
對于她來說,明日想要確保趙記食攤的角黍生意,買到足量的箬葉,要么便需在莊娘子這高價買箬葉,要么便要跑上極遠,從多人手中分別購買。
前者消耗銀錢,后者消耗氣力,且哪怕事情真正解決,心中也是憋悶無比。
總之,都足夠讓處心積慮的莊娘子心中暢快,讓她覺得出了積攢的一口惡氣。
趙溪月眉頭緊鎖,盤算著要不要等到明日清晨,再來買箬葉。
畢竟一大早時,便有莊戶陸續入城售賣,即便從一個人手中買來的量沒那么大,多買上幾家的,大約也能湊夠。
只是這樣一來,時間會耽誤許多,食攤的開門做生意時間也推遲,給醉仙樓交貨的時間也會延誤些許……
她們勢必會顯得手忙腳亂,也正遂了莊娘子的心思。
可以說,莊娘子所做的事情,面上看起來沒那般兇惡,卻是足夠讓人麻煩憋屈。
且即便此事過去多日后,回想起來,仍然會覺得心中不暢快。
陰險至極!
趙溪月面色沉了又沉,卻聽到有人喚道,“趙娘子?”
趙溪月抬頭,看到了兩匹高頭大馬正朝著自己緩慢而來,而馬匹上端坐的兩個人,正是陸明河與程筠舟。
兩個人的衣裳穿得端正整齊,發髻也并不曾凌亂,但總透著一種風塵仆仆,頗為勞累的感覺。
“陸巡使,程巡判。”趙溪月行禮,“二位這是……”
“今日休沐,我們二人閑來無事,便出城閑逛游玩,結果這一路信馬由韁的,竟是到了通許縣域……”
陸明河的話還不曾說完,一旁的程筠舟忙不迭地點了頭,“然后,我們便偶然發現了一大片的竹林。”
“這片竹林,生的是茂盛無比,枝葉繁茂,各個都如參天大樹一般,站在竹林下面仰頭望天,竟是連天日都看不到。”
“碰巧呢,我們覺得腹中饑餓,便拿了晨起從趙娘子食攤上買的角黍來吃,就發現做角黍的箬葉,與這片竹林的葉子一模一樣。”
“我和陸巡使當下便明白,這片竹林是箬竹林,于是我和陸巡使當即便做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采摘上許多箬葉回來,送給趙娘子,看能不能用這些箬葉,從趙娘子這里換上一些角黍來吃。”
程筠舟嘻嘻一笑,將搭在馬背上一左一右的兩個竹簍拿了下來。
陸明河瞥了程筠舟一眼,輕嘆一口氣,也將自己馬背上的那兩個竹簍放在趙溪月的面前。
一共四個竹簍,竹簍個頭雖不及莊娘子跟前的大,卻是滿滿登登、整整齊齊地碼滿了箬葉。
粗略估計,大約有個一兩千片,足夠明日食攤和給醉仙樓供貨使用。
且竹簍中的箬葉,每一片都是寬厚翠綠,比著昨日從柳梅那購買的箬葉品質還要好上幾分!
趙溪月當即喜出望外,沖著陸明河與程筠舟再次行了個禮。
見趙溪月如此,陸明河急忙去攔,“不過只是一些做角黍的箬葉而已,不值什么銀錢,趙娘子不必這般客氣。”
“陸巡使不知,陸巡使和程筠舟今日送我的這些箬葉,當真是幫了大忙。”
趙溪月略顯激動,“真正是解了燃眉之急!”
幫了大忙,解了燃眉之急?
陸明河與程筠舟面面相覷。
不過就是箬葉而已,竟然用這樣的詞來形容……
難不成,堂堂汴京城里面,竟是買不來箬葉?
西邊天空的日頭,已是落下去了大半。
剩下的小半個日頭,像極了小半個剛剛剝好的咸鴨蛋黃,橙中透紅,格外好看。
這樣的夕陽余暉,照得整個汴京城都泛起了一層橙紅,帶了些許金燦燦的光,格外好看。
而這樣顏色的光,落在翠綠的箬葉上,顯得格外刺目。
但縱使是這般的刺目,卻也讓莊娘子目光挪不開分毫,只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幾簍翠綠,許久難以回神。
怎會這樣?
老天爺,原本是站到她這邊的,給了她偷聽到趙溪月和那位柳娘子之間買賣箬葉的約定,連細節都聽得真真切切的機會。
這使得她今日順利地哄騙了那位柳娘子,將這些箬葉全部買下。
而后,她則是利用那些賣箬葉之人想要多賺銀錢的心理,放出樊樓要高價收購箬葉的消息。
樊樓財大氣粗,曾做過出收購整個汴京城桑葚做點心的舉動,使得整個汴京城中幾乎買不到桑葚。
那些人便以為自己撞了大運,忙不迭地往樊樓而去。
哪怕有幾個不肯去的,她也將其手中的箬葉全部買下。
如此一來,石頭巷附近幾乎看不到任何箬葉,她便可以將手中的箬葉,高價賣給趙溪月,從中賺上一筆錢。
順便,出上一口惡氣。
今天家里事情比較多,一直到現在才寫完,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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