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陸明河領著一眾人破門而入之后,卻發現整個院落內,空無一人。
根本沒有邢明澤的半個身影。
屋子里面雜亂一片,堂屋的茶幾和椅子歪斜翻倒,連茶幾上的茶杯都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屋門門板上有新的撞擊痕跡,墻壁上有著新的、似大力猛踹之后的腳印……
而在一番更詳細的搜索之后,陸明河等人在屋內發現了幾身換洗的衣裳。
“是男子的衣裳,從大小、顏色和款式來看,都與之前那些被騙的百姓描述的一樣,應該就是邢明澤的。”
程筠舟道,“陸巡使推斷的沒有錯,邢明澤先前的確在這里居住過。”
“但現在,邢明澤并不在這里……”
而且留下了十分明顯的打斗痕跡。
陸明河眉頭緊皺。
按照跑腿所說,今日晨起時,還曾按照這里雇主的吩咐,前去趙記吃食攤買了肉醬米纜和肉餅湯回來。
甚至還買上了兩個附近攤位上售賣的椒鹽燒餅。
當時,雇主還曾將食盒拿走,按照行情給了跑腿錢。
那就說明,晨起時,邢明澤還在這里。
眼下還沒到正午,就成了眼下這幅模樣。
是被邢明澤騙了銀錢的人發現了他的下落,找上門來,討要說法并打算將其擒獲,這才發生了沖突?
邢明澤掙脫之后,倉皇出逃?
可若是上門討要說法的人不曾將邢明澤制服,應該絕對不會容忍邢明澤逃跑,會立刻將這件事情上報給他們左軍巡院才對。
但截止到現在,他們沒有收到任何人來報告此事。
那么,和邢明澤發生沖突的,可能是他先前的仇家?
畢竟這邢明澤以坑蒙拐騙為生,與他不對付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可若是這個原因,要么會對邢明澤下了狠手,要么會借他們開封府衙的手來教訓邢明澤,仍然不會出現此時的結局。
還是說,邢明澤極為奸詐狡猾,故意將住處布置成這幅模樣,為的便是他們左軍巡院尋上門的時候,認為他已經離開汴京城,從而放松警惕,讓他更有機會在汴京城中潛藏?
就在陸明河思索著各種可能性時,周四方急匆匆地到了他跟前。
“陸巡使。”
“何事?”
“方才有人來報,說是在開封府衙附近,發現了一個麻袋……”
麻袋?
陸明河猛地抬頭,“莫非,這麻袋里面,裝著一個人?”
“陸巡使所正是。”
周四方回答,“已經對比過畫像,麻袋里面裝著的,正是邢明澤。”
“邢明澤?”
程筠舟頓時興奮起來,“莫非,又是先前那個行俠仗義的人所為?”
“這個說不準……”
周四方道,“不過這邢明澤被發現的時候還昏迷著,被捆綁的模樣與吳東被發現時也十分相似……”
“八九不離十!”
程筠舟打斷了周四方的話,嘿嘿一笑,“我就說嘛,咱們汴京城里頭俠士多之又多,這必定是有人比咱們左軍巡院早些發現了邢明澤這個惡棍的下落,將他繩之于法!”
“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有人將邢明澤送上門來,當真是省去了咱們左軍巡院不少麻煩!”
“走走走,咱們趕緊回去,好好審一審這個罪魁禍首!”
程筠舟抬腳便往外走。
陸明河跟上,眸光卻是沉了又沉。
帶領著左軍巡院一眾人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左軍巡院,陸明河和程筠舟見到了已經被帶到刑房的邢明澤。
邢明澤此時已經清醒,卻仍舊被扔在地上,保持著被捆得結實,大半截身子塞在麻袋里面的狀態。
這種姿勢讓邢明澤覺得十分難受,而滿臉的淤青傷痕和身上麻繩勒出的紅紫更讓他覺得痛苦難當。
但嘴巴里面塞著的破布卻讓他喊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在看到陸明河和程筠舟之后,邢明澤滿臉驚恐更甚,口中的“嗚嗚”聲也是更加大了一些。
陸明河抬手,有人將邢明澤口中的破布條拿了出來。
“陸巡使饒命,饒命……”
邢明澤一邊求饒,一邊想要跪地磕頭,奈何渾身的繩索讓他根本動彈不得,只能將腦袋點得如同搗蒜一般。
“小民認罪,小民認罪,是小民貪圖銀錢,膽大妄為,冒充了章家解庫的伙計,誆騙那些想要置宅人家的銀錢……”
如何行騙,騙了多少戶人家,到手了多少銀兩,現在還剩多少,銀兩現在何處……
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邢明澤將自己所犯的罪行,交代了個一清二楚。
在場的一眾人見狀,頓時松了口氣。
事情徹底明晰,大部分的銀兩也都還能追得回來,能夠給那些被騙銀錢的百姓一個滿意的交待。
這個案子,總算是得到了了結。
且結得十分漂亮。
所有人喜上眉梢,陸明河緊皺的眉頭卻是始終不曾舒展。
“這命案了結,怎的陸巡使還如此憂心忡忡?”
程筠舟拍了拍陸明河的肩膀,嬉皮笑臉,“難不成,是因為這兩日一直忙碌,不曾好好到趙記食攤上吃上一頓趙娘子做的吃食而覺得遺憾?”
“無妨無妨,待明日晨起,我請陸巡使到趙娘子那食攤上,好好吃上一碗米纜,喝上一碗肉餅湯,如何?”
說起來,他這幾日也因為案子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接連幾夜都沒有好好歇息,更不曾好好享用美食,屬實也是辛苦。
明日不僅要請陸明河吃,他也要好好地吃幾碗米纜,喝上好幾碗的肉餅湯才行!
“雖然邢明澤騙人銀錢的事情的確有了眉目,可將邢明澤和吳東送到開封府衙的人卻始終都沒有找到。”
陸明河聲音低沉,“那這樁案子,便不算徹底了結。”
“你呀……”
程筠舟再次伸手拍了拍陸明河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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