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張望,陸明河看到了旁邊的趙溪月。
“趙娘子?”陸明河有些意外。
“陸巡使。”趙溪月走到了跟前,“我路過這里,瞧見這里嘈雜,便聽了一會兒,似乎是一樁誆騙銀錢的案子,且與章家解庫有關?”
“正是。”
陸明河嘆氣,“原本我與程巡判正在日常巡視,結果被許多人圍了上來,吵吵嚷嚷著說被章家解庫騙走了銀錢。”
“人數眾多,涉及的銀錢數額也不少,便干脆先問上一問大致的情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這章家解庫財力雄厚,是整個汴京城中除了官家解庫以外,為數不多的私人解庫之一,經營多年,也頗有聲譽,這騙錢一事,怎么都覺得蹊蹺了些。”
畢竟對于解庫來說,放貸銀錢收益頗豐,每年的利潤超乎常人想象。
而這些人被騙走的銀錢,加起來大致是一千兩白銀左右。
這些銀錢對于尋常百姓而,是極大的數字,窮盡一生也無法獲得,但對于解庫來說,卻不過是幾日的利潤罷了。
為了這區區一千兩的白銀,而去損害可以正當謀取暴利的聲譽和門路,怎么都覺得不值當。
陸明河微微嘆息,“不過事無完全,還是要先查問清楚,弄清其中的所有的狀況,方能知曉個中內情。”
“的確。”
趙溪月點頭,“說起來,我這段時日倒是時常碰到一個自稱章家解庫的人,行為舉止略顯不同尋常,不知道與此事是否有關。”
行為舉止不同尋常,且自稱是掌家解庫的人?
陸明河當下精神一振,“還請趙娘子詳細說明。”
“是。”
趙溪月點頭,將邢明澤第一次來攤位上買吃食說得那些話,以及前兩日圓臉漢子與邢明澤交談的內容,乃至今日遇到圓臉漢子且打翻了甜面醬的事情,盡數告訴了陸明河。
“邢郎君第一次出現時說的那些話,便讓我與江娘子覺得頗為詫異,而那日邢明澤來買驢肉火燒時與那圓臉漢子的話,亦讓我覺得有些刻意。”
趙溪月道,“倘若章家解庫發生了這種不符合常理的騙錢案件,是不是與這位自稱是章家解庫,且能夠給人足夠多優惠的邢郎君有關?”
“極有可能。”
陸明河點頭,“那日邢明澤與那位圓臉漢子當眾討論解庫放貸可以降低利息的事情,也顯得十分刻意。”
正所謂,財不外露。
人在外面,也不會過多談論有關銀錢的事情。
尤其是置宅,向解庫借貸銀錢這種,在外面討論,尤其是在趙娘子的吃食攤前,當著那么許多人討論,更是不該。
這般如此,無外乎是刻意為之,故意給旁人看,讓更多的人貪圖便宜,找他問詢向章家解庫借貸銀錢的事情。
而這位邢明澤,也就有了趁機誆騙所有人的機會。
若是這般猜測的話,那邢明澤,大約根本就不是章家解庫的人,而是假借章家解庫的名義來行騙。
陸明河眉頭緊皺,片刻后,看向趙溪月,“方才趙娘子說路上遇到了那位疑似和邢明澤做戲的圓臉漢子,當時那人似乎略顯慌張?”
“沒錯。”
趙溪月點頭,“而且不住地回頭張望,似乎有什么人在追他一般。”
“現在仔細想來,說不定也是因為誆騙銀錢的事情敗露,這才會慌慌張張,想要找尋躲藏之處。”
“嗯。”陸明河十分認同趙溪月的看法。
接著,沖趙溪月拱手,“多謝趙娘子告知一應線索,幫了我們左軍巡院大忙。”
“也是碰巧遇到了這些,感覺還是要告知陸巡使比較合適,若是能幫上陸巡使的忙,那便是一大幸事。”
趙溪月笑著告辭,“時候不早,我還需要再去買上一罐甜面醬,先告辭。”
“趙娘子慢走。”
陸明河拱手,目送趙溪月遠去。
直到那一抹秀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陸明河才收回目光,去查看程筠舟和周四方的問詢狀況。
大致情況,跟他心中猜想得頗為相似。
這些被騙了銀錢的人,皆是積攢了一些銀錢,準備購置宅院,聽說章家解庫在利息上有極大的優惠,便想著在章家解庫借貸銀兩。
而在偶然情況下,他們聽說,通過邢明澤的話,可以拿到更多優惠,利息更低,便紛紛找上了邢明澤,并在邢明澤的游說下,打算購置所謂章家解庫對外出售的宅院。
但在交了銀兩,拿到了文書,他們去收宅院時,卻發現宅院中皆是有人居住,且對宅院買賣一事絲毫不知情。
后經對比,發現他們手中的文書乃是假的,就連買賣文書上賣方章家解庫的印鑒和樓店務的印鑒皆是假的。
他們這才意識到上當受騙,前去章家解庫討要說法。
但章家解庫卻表示他們素日只做銀錢借貸生意,從來不對外售賣解庫的產業,即便是從前因為有人還不起借貸銀錢被迫收回的宅院,也都是由莊宅牙行對外售賣,說這些人一定是搞錯了。
一邊說章家解庫騙走了他們的血汗錢,一邊則是說章家解庫是清白的。
兩邊爭執不下,這些被騙了銀錢的尋常百姓無奈之下,便打算一起去報官。
讓開封府衙為他們主持公道。
而在去開封府衙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巡視的陸明河與程筠舟。
于是,便有了最初眾人哭訴的那一幕。
“看眼前的狀況,罪魁禍首,應該就是這個邢明澤。”
程筠舟道,“需得先抓住他,整件事情才能水落石出。”
“嗯。”陸明河認同點頭,“去一趟章家解庫,確認一下報案百姓們所說是否屬實,一旦確認便找尋畫師,根據所有見過邢明澤的人繪制畫像,張貼何處,全城搜捕!”
“此外,通知城門守軍,下發文書到附近各縣,協助找尋邢明澤,防止他已經私逃出汴京城。”
“是!”程筠舟應聲,立刻將所有的事情安排下去。
陸明河卻是眉頭不舒。
即便他們左軍巡院雷厲風行,快速地采取措施,但所有的事情執行起來,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事情已然敗露,邢明澤又是蓄意為之,大約早早做好了準備。
若是此時邢明澤早已出了汴京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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