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能夠逃脫,韓氏趁著林勇瑞不備時,將其猛地推倒。
林勇瑞磕到了桌子角,如麻袋一般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再無任何反應。
韓氏見自己傷了人,又驚又怕,慌慌張張地離開。
待走遠后,才稍微冷靜些許,折返回去查看林勇瑞的狀況。
過失傷人和過失殺人,到底有所不同。
但待韓氏再次撐傘回去時,發現倒下的林勇瑞腦后滿都是血,幾乎浸染了全身,人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意識到自己殺了人,韓氏一顆心跌進了谷底,再顧不得其他,連傘都忘記拿,直往家中而去。
再后來,便是韓氏受驚嚇淋雨歸家,昏迷一夜。
被人勒索,失手殺人,整個案子可謂清晰明了,表面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只是……
陸明河眉頭微皺,“雖然歷經昨晚一夜的雨,但從這院子里面的泥土痕跡來看,腳印頗多,且大多數腳印比較寬大,像是男子的腳印,照此來看,來找尋林勇瑞的人,應該不止韓大娘一個。”
“此外,先前韓大娘說過,她是在堂屋和林勇瑞發生沖突,期間碰歪了桌椅,撞翻了茶壺杯盞,這堂屋一片狼藉是理所當然。”
“可我方才見里間也是雜亂不堪,被褥、枕頭乃至屋內的箱子都被打開過,甚至連茶幾、木床等都歪歪斜斜,似乎是被什么人翻找過什么東西。”
能這么翻找東西的……
程筠舟思索片刻,猛地拍了一下腦門,“有人來找林勇瑞要錢!”
“嗯。”陸明河點頭,“林勇瑞應該是在外面欠下了一些外債,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向韓大娘索要更多的銀兩,且更快速地索要銀兩,甚至不給韓大娘更多準備銀兩的時間。”
因為那些人窮兇極惡,林勇瑞根本惹不起。
而出現這種狀況,大概率只有一個原因。
賭。
陸明河抬手,“著人去查問附近所有賭坊,看一看最近林勇瑞出入的是哪家賭坊,欠錢狀況如何,何時上門討過債。”
“此外,確認一下這些時日林勇瑞在附近打聽韓氏與白小娘子的狀況,以及韓大娘變賣物品,籌措銀兩的事情是否都屬實。”
再明顯的案子,都不能僅靠供詞,而是需要搜集所有相關的證據。
如此,才能確保案子沒有錯漏和其他可疑之處。
“是。”程筠舟應聲,帶著人各自前去忙碌。
陸明河卻是思索片刻后,再次進了屋子,蹲下來查看林勇瑞的尸首。
林勇瑞的后腦處已是被仵作用刀剃掉了一部分頭發,能看得清楚后腦處大片的青紫,猙獰的傷口,以及干涸的血污。
身上衣裳有明顯拉扯過的痕跡,袖子處,更是有一處撕扯。
手指的形狀看起來有些扭曲,其中一只手的指甲前端,有明顯的暗紅色。
“這是什么?”陸明河問。
“看樣子,似乎是些許血跡。”仵作回答,“大約是死者的血流到手邊沾染上的。”
他們趕到這里時,林勇瑞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沾了血,手掌也不例外,指甲處里面沾染上一些,更是不足為奇。
陸明河點頭,目光從林勇瑞的指甲上移開。
交代周四方在這里繼續盯著,查看各處細節,陸明河帶了兩個衙差前往石頭巷。
韓氏作為林勇瑞死亡一案中,已經親口承認的兇手,需要被帶往開封府衙,收監入獄,等待案子全部查清后,論律定罪。
但考慮到韓氏被林勇瑞勒索在前,又是過失殺人,陸明河允許韓氏收拾些許衣物和被褥,帶上些許吃食。
“多謝陸巡使開恩。”
韓氏端端正正地行禮道謝,進了南房,收拾一些東西。
白春柳跟在一旁打下手,眼圈紅了又紅,卻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陸巡使說過,她祖母是過失殺人,林勇瑞有錯在先,即便是定罪,也罪不至死,大約是判上數年勞役。
如此,只要打點妥當,祖母便能少受一些罪,有回來的那一天。
那她就不能只顧著傷心哭泣,要將一切都給祖母打點妥當,讓祖母少受些罪過,也讓祖母在此期間能夠完全放心。
“祖母,我待會兒便去找尋薛掌柜,問一問這屏風由我來接著刺繡是否可行,若是成的話,便由我來接著繡完,哪怕少要上一些銀兩,也爭取拿到一些辛苦錢。”
“祖母,我昨日新繡的帕子,你瞧一瞧,若是覺得還不錯,我待會兒一并拿給薛掌柜看一看,爭取比上回多換上一些銀錢。”
“祖母,趙娘子說,往后她做一日三餐都連帶著我這份給做了,房錢還按著先前說的來交,我覺得這樣趙娘子有些吃虧,便將趙娘子縫制衣裳的活都攬了下來,祖母覺得這樣可合適?”
“對了對了,我看箱子里面有不少祖母積攢下來的布料,布料這種東西存放時間長了難免也容易腐壞,便想著先拿一些出去賣掉,等往后手中有了閑錢再添置新的……”
說東說西,唯獨不說韓氏要離開的事情。
且白春柳手腳卻沒閑著,給韓氏翻找厚實的衣裳,將被子疊起來后卷成卷兒,方便捆扎。
完完全全,將自己當成了大人,做好了迎接未來風雨的準備。
一想到白春柳父母雙亡,她更險些慘遭毒手,好容易長這么大,卻要面對與她這個唯一的親人離別的痛苦,韓氏的眼淚登時便沒忍住,簌簌落下。
又急忙背過身去,拿袖子擦拭干凈,不讓白春柳看著。
這個時候,白春柳堅強,她更需堅強。
為了自己,更為了她。
外面,陸明河帶著人耐心等待,沒有任何要催促的意思。
趙溪月端上了幾杯茶水。
“多謝趙娘子。”陸明河道,“在整個案子不曾完全查清楚之前,趙娘子可帶白小娘子前去探望,送些飯食。”
“多謝陸巡使。”趙溪月連聲道謝。
片刻后頓了一頓,“有一件事,大約與韓大娘的事情沒有什么關聯,但我覺得有些奇怪,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和陸巡使說上一說。”
“何事?”陸明河放下茶杯。
“昨日韓大娘回來后昏迷,我出門去請大夫……”
趙溪月將昨日傍晚去請大夫,在石頭巷聽到跑步聲和院子門關閉聲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陸明河。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