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你認個錯,求個情呢,只怕都要好過現在太多!
程筠舟急的夠嗆,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慌忙對陳府尹行禮,意圖解釋,“大人,陸巡使與我……”
卻聽陳府尹朗聲道,“既然這樁案子已是被陸巡使與程巡判調查清楚詳盡,那便如此吧。”
“接下來,只按著規矩繼續做事即可。”
“是。”陸明河應聲。
“我還有事情要做,你們先去忙吧。”陳府尹抬手,低下頭,拿起了另外一份文書來看。
再不去瞧陸明河與程筠舟。
“是,卑職告退。”
陸明河拱手,拉上呆愣在原地的程筠舟,往外走。
直到到了左軍巡院,程筠舟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抓住了陸明河的袖子,“不是……”
“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那你還想怎樣?”陸明河反問。
“不是。”程筠舟一臉懵懂,“這府尹大人就這么輕飄飄放過咱們,不打算追責了?”
“沒錯。”陸明河點頭。
“可是……為什么啊?”程筠舟把后腦勺抓了又抓,“府尹大人既然已經知道了事情原委,怎么還能由著咱們隨意來?”
“就算府尹大人理解咱們的做法,咱們私下擅自做主,至少免不去一番責罰才對。”
無論如何,都不該像是現在一樣,這么輕易地放過他們,連責備都沒有一句。
“因為……”
陸明河嘆了口氣,“府尹大人并不想知道事情的真正原因。”
“這怎么說?”
“結案卷宗中所寫的事情,與事實不符,可以說是一件大事,若是有一日東窗事發,整個開封府衙被問責,你覺得會怎樣?”
“府尹大人自然難逃干系,要為此擔責。”
“是要擔責,但這責與責卻是不同。”
陸明河道,“一個是明知真相,刻意隱瞞,一個是不知內情,被下屬蒙蔽,管教無方。”
“你覺得,這兩個責任,哪個更輕一些?”
“自然是后者。”程筠舟回答。
雖然開封府衙內的任何一個人犯罪,府尹大人都會有管教無方的責任,但人畢竟是人,擁有自己的思維和行事,是不可能接受完全管教。
論理不該重罰,論情情有可原。
此種情況下,府尹大人承擔的責任是最小的。
最大的責任,都在陸明河與程筠舟的身上。
“所以……”
程筠舟當下精神起來,“這就是府尹大人并不追究咱們責任的緣由?”
“可是,這也不對吧。”
程筠舟眉頭重新皺了起來,“按你所說,就算責任有限,府尹大人最終還是要承擔責任的。”
“那府尹大人為何不將此事交由右軍巡使徹查,直接按照事實真相來結案,豈不是更好?”
這樣的話,那是真正不用承擔任何責任的。
“府尹大人當然可以這么做。”陸明河道,“而且合乎規矩,沒有任何錯處。”
“只是,若府尹大人這般做了之后,旁人只會說我為那些可憐年輕小娘子著想,是一個為百姓考慮的好官。”
“反而會覺得康瑞軒這樣的敗類既然已經死了,吳冬兒也會因為所作所為被重判,已然活不下來,此事已經能夠結束,為何府尹大人還要如此較真,非要去查找一個所有人都不在乎的真相出來。”
“府尹大人在這件事里,并不會獲得任何好處,反而會獲得許多罵名。”
“所以,權衡利弊,府尹大人順水推舟,既能讓這件事情牽涉面最小,又能賣給我一個人情,讓我往后能夠更加盡心盡力地做事。”
“這樣的結果,可以說是最好的。”
陸明河罷,程筠舟連連點頭,“沒錯,的確如此。”
這的確是最好的結果。
而且,按這個來說的,那個在府尹大人跟前多嘴,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的吳宏宣,反而會被府尹大人所不喜。
甚至還會覺得這個吳宏宣過于緊盯了左軍巡院上下,惹得整個開封府衙不安寧。
吳宏宣,肯定會因此備受冷落一陣子。
一想到這里,程筠舟整個人都暢快起來,咧嘴笑道,“既能應對府尹大人,又能保住案子結果,更能收拾吳宏宣,可謂是一舉三得!”
“陸巡使方才還說沒有任何應對府尹大人的辦法,其實根本就是什么都了然于胸……”
往后某位左軍巡院說的話,當真是什么都不能信了!
真真是氣死人了!
程筠舟當下板了臉起來,“我把話說到前頭,若是往后你再這么誆騙欺瞞我,咱倆就……”
“絕交!”
陸明河伸手摸了摸鼻子。
若是他事先把事情全都給程筠舟分析個徹底,方才在府尹大人跟前,程筠舟又怎會神情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釋求情?
他一個人鎮定自若,在府尹大人跟前便是他自己老謀深算,與程筠舟并無多少關系。
而程筠舟,也是因為在他手下做事,不得不聽從而已。
可若是程筠舟事先知道所有,如他一般的表現,那在府尹大人看來,便是兩個人結成同伙,給府尹大人施壓。
性質完全不同。
也容易讓府尹大人心中忌憚且不悅。
往后做起事來,也就會多上一些坎坷與麻煩。
還是給某位左軍巡判官少些事端吧。
這些,陸明河并沒有對程筠舟說明,只是點了點頭,“行,我保證,往后絕對不欺瞞你。”
“這還差不多。”
對于陸明河如此干脆應答,程筠舟自覺面子和心里都好受許多,板著的臉也松弛了些許。
接著,抬腳就往外走。
興沖沖的。
“你做什么去?”陸明河追問。
“吳宏宣吃了癟,右軍巡院那邊肯定熱鬧的很,我去聽聽動靜。”
程筠舟撂下這么一句話后,便一溜煙沒了個蹤影。
陸明河,“……”
當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不過看看也好,這做事嘛,總是有后果的。
而后果,無論好壞,也都是要承擔的。
只是說起這熱鬧,今日趙娘子拜托劉三兒做事,想必接下來這兩日,這汴河大街附近,應該十分熱鬧吧。
陸明河思量此事,此時正在汴河大街忙碌的劉三兒,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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