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的重慶,白市驛機場的跑道被烈日烤得滾燙,一架涂著英軍標識的運輸機嘶吼著俯沖落地,輪胎與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卷起漫天塵土。
艙門幾乎是在飛機停穩的瞬間就被急促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走下舷梯。
走在前面的是英國駐華大使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卡爾爵士,他一身筆挺的西裝被汗水浸透大半,領帶歪歪斜斜掛在脖頸間,往日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凌亂不堪。
緊隨其后的是路易斯?蒙巴頓少將,軍裝領口敞開,軍靴上沾著沿途的泥漬,年輕的臉龐上布滿風塵。
兩人沒有片刻耽擱,徑直鉆進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轎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機場的嘈雜,車廂里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轎車發動,沿著坑坑洼洼的公路顛簸著駛向市區,車窗外,沿街的墻壁上刷滿了“驅逐日寇,保家衛國”的紅色標語,挑著擔子的小販匆匆穿行在石板路上,偶爾有穿著軍裝的士兵列隊走過,步伐整齊,神情堅毅。
“將軍,你得清楚,這趟重慶之行,是大英帝國最后的救命稻草。”卡爾爵士率先打破沉默,他靠在座椅上,聲音沙啞,手掌無意識地的摸著放在膝頭的皮質公文包,那里裝著丘吉爾首相的親筆密信。
蒙巴頓少將聞,眉頭擰得更緊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倫敦那邊,德軍的轟炸機就像一群甩不掉的蒼蠅,日夜盤旋在城市上空。昨天的電報說,皇家空軍的戰斗機損耗已經超過了補給速度,再這樣下去,制空權遲早要丟。一旦德軍渡海登陸,英國本土。。。”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里的絕望已經溢于表。
卡爾爵士痛苦地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倫敦街頭硝煙彌漫的景象,倒塌的房屋,燃燒的街道,平民們在廢墟中哭喊奔逃,這是大英帝國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屈辱與危機。
“北非那邊也好不到哪里去。”蒙巴頓的聲音再次響起,“意大利人像是瘋了一樣,在沙漠里步步緊逼。我們的部隊被拖在那里動彈不得,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增援遠東。”
轎車駛過一座石橋,橋下的嘉陵江水渾濁湍急。
卡爾爵士睜開眼,語氣里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所以,中南半島只能靠中國了。日軍的動作太快了,越南、柬埔寨、老撾已經全部淪陷,泰國是日本人的走狗。現在,日軍南方軍組建的第15軍,足足四個師團,正集結在泰緬邊境,軍情六處的情報說,他們的作戰計劃已經擬定完畢,進攻緬甸,就是這幾天的事。”
“緬甸。。。”蒙巴頓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臉色愈發難看,“緬甸是印度的門戶,是滇緬公路的。一旦緬甸失守,日軍就能長驅直入進攻印度,到時候我們在遠東的殖民體系就徹底崩了。”
說到這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中都清楚,這已經是大英帝國最危急的時刻了,一旦德國登陸英國本土,非洲被意大利南下,然后遠東和東南亞所有殖民地被日本侵蝕,那么等待大英的只有萬劫不復。
“可問題是,我們拿什么說服他?”卡爾爵士苦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無奈,“我們在緬甸只有兩萬多英印軍,裝備落后,缺乏空中掩護。面對日本的十萬大軍,簡直是以卵擊石。丘吉爾首相的要求是,必須讓中國派出至少三十萬兵力,入緬協同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