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從楊宇霆的公館出來,步子邁得又穩又快,門口的衛兵早就把車備好了,是一輛黑色的轎車,就停在巷口。
少帥彎腰上了車,他攏了攏衣襟,沒半點猶豫,直接跟前排的徐承業吩咐道“直接去明故宮機場。”
徐承業愣了一下,趕緊點頭應著,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總司令,這么著急,是要接人?”
“嗯,接個人。”少帥靠在車座上舒緩著僵硬的脖頸,自從馮玉祥被國府任命成了東南軍政長官,正式到南京履職后。
這人一來,就沒少摻和事,仗著自己西北軍老帥的名頭,處處指手畫腳,不管是東北軍的軍務,還是國府的調配,他都要插一嘴。少帥打心底里煩透了這個馮玉祥,這人看著一身正氣,實則心眼多,做事還霸道,如今到了南京,擺明了就是想借著東南軍政長官的名頭,擴張自己的勢力,順便還想壓東北軍一頭。
少帥這些天來,一看見馮玉祥就頭疼,于是他琢磨了好幾天,終于琢磨出一個絕好的法子。
馮玉祥這人,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和臉面,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點資歷和威望,想惡心他,就得從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還得讓他有火發不出來,只能憋著。
他想到了一個人――吳佩孚,吳子玉。
這位老爺子今年六十五歲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就定居在北平的老宅里,不問世事,卻依舊是北洋時期響當當的大人物,名頭擺在那兒,誰都得敬三分。
說起吳佩孚和馮玉祥,那是不死不休的死仇,這輩子的仇怨,能從年輕時候數到現在。當年第二次直奉大戰,馮玉祥臨陣倒戈,坑了吳佩孚一把,讓吳佩孚丟了兵權,丟了地盤,倆人從此結下死仇,這輩子見面都不帶說話的,提起對方,全是咬牙切齒的恨。
反倒是早些年打生打死的張作霖和吳佩孚二人,到了后來,二人惺惺相惜,兄弟相稱。
吳佩孚下野在北平當了寓公之后,張作霖執掌北平,不但一點沒有為難吳佩孚,而且還屢加探望,稱其為真英雄!
老帥還曾經多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過,天下英雄,他只佩服兩個人,一個是吳佩孚,一個便是他自己。旁人都是鼠輩,只有吳子玉是真將軍。
所以連帶著少帥和吳佩孚的關系也是非常融洽,當吳佩孚得知老帥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的時候,吳佩孚當場痛哭流涕,閉門三日不食,對著東北的方向祭拜說雨亭賢弟一走,天下再無知己了。
吳佩孚晚年和張作霖的關系極好,倆人是惺惺相惜的老交情,張作霖在世的時候,對吳佩孚敬重有加,少帥這些年在北平沒少去吳佩孚的老宅拜訪,老爺子對他這個晚輩也格外關照,倆人的情分擺在這兒,只要少帥開口,吳佩孚絕不會推辭。
更重要的是,吳佩孚的資歷太硬了。北洋老帥,直系軍閥的核心,當年跺跺腳整個中國都要顫三顫的人物,也是第一個登上美國時代周刊的中國人,論資歷,論威望,吳佩孚甩馮玉祥八條街。馮玉祥這輩子最不服的就是吳佩孚,可偏偏在吳佩孚面前,他連半句硬話都不敢說,因為論輩分,論名頭,他都矮人家一頭。
少帥的算盤打得賊精,把吳佩孚從北平請到南京來,給老爺子一個東北軍總顧問的名頭,不用掌實權,不用管具體軍務,就是掛個名,有事沒事的,請老爺子出席一下軍政會議,往那兒一坐,就是最大的分量。馮玉祥只要看見吳佩孚,心里就膈應,就難受,就渾身不自在,可他還不能發作,因為吳佩孚是東北軍請的顧問,是北洋元老,是抗日的愛國將領,他馮玉祥要是敢對吳佩孚不敬,就是落人口實,就是失了風度,只能憋著這口氣,硬生生的被惡心。
這一招,不費一兵一卒,不用明刀明槍,就是軟刀子磨人,磨的就是馮玉祥的性子,惡心的就是馮玉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