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二十八歲的青年,身形高大,面容沉穩,鼻梁高挺,眼神銳利,透著一股踏實的干練。
這人便是昔日奉軍五虎上將之一韓麟春的獨子,韓振華。韓麟春乃是奉軍的奇才,參謀,帶兵,軍工樣樣拿手。可惜英年早逝,韓振華二十出頭便進了沈陽兵工廠,如今已是任職六年的技術骨干,一手軍械制造與改良的本事在沈陽兵工廠也是排得上號的,此番是奉了東北兵工廠的調令,南下赴任,接手南京兵工廠的改建與運營,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子承父業了。
車廂的角落,還站著兩個少年,皆是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眼間與少帥有幾分相似,唇紅齒白,身姿挺拔,一身干凈的中山裝,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的朝氣與青澀,正是少帥的五弟張學森,六弟張學俊。兄弟二人今年都是十七八歲,少帥是囑咐著二人一起來南京,上個好大學。
車廂里靜了片刻,只有暖爐里的炭火噼啪作響,還有湯玉麟手里核桃的咔咔聲。最終,還是張景惠先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目光落在張作相身上,字字句句,皆是心里話“輔臣,四哥,我老張這輩子,跟著大帥打天下,跟著少帥守東北,一輩子都在奉軍里打滾,你們說,我要是和漢卿給夢實求個少校的職務,讓他當個帶兵的軍官,你們看怎么樣?”
張作相搖搖頭,嘴里嘬了兩口煙斗“五哥,你不用想那么多了,漢卿你還不了解嗎?他不會虧待夢實的。而且在我看來,夢實沒經過基層的鍛煉,扔到部隊里摔摔打打,歷練一下也是好事。一開始就讓他輕飄飄的當軍官,他就不懂底層的疾苦了。”
湯玉麟連連點頭,手里的核桃停了下來“這話倒是正理。。老五啊,別合計那些沒用的了,有個能頂事的兒子,已經夠讓人羨慕的了。。你看看我家里那幾個,哎。。不提也罷了。”
張景惠一聽也是這么個道理“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事到了自己兒子身上,怎么也不放心。我老了。。還能有幾天活頭,我現在就盼著兒子有個好前程,我也就能閉了眼了。”
“越說越遠了,五哥。”張作相說道“咱們都得好好活著呢嘛?大哥還在呢,咱們不能說這種話。”
“馬大哥這兩年身子骨是真的塌了。”湯玉麟念叨著“秋天的時候,我還去看了一眼,老哥瘦的啊,沒有往日的精氣神了,躺在床上也不愛動彈,見到我呀,就拉著我的手,叨咕著當年我們八個人在洮南結義的事情”
“大哥,八十二了,習武之人,早年又多經戰陣,受傷不少。”張景惠說道“比起老六,三哥,二哥和大帥,大哥已經算活夠本了。”
列車依舊在鐵軌上疾馳,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像是一聲聲堅定的鼓點,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車一路向南,終于在11月7號的午后,緩緩駛入了上海站。
站臺之上,早已是人頭攢動,卻又秩序井然。奉軍的衛兵守在站臺兩側,身姿挺拔,目光銳利,往來的行人皆是自覺避讓,不敢喧嘩。站臺的正中央,站著兩個人,正是少帥與楊宇霆。
由于是三位老人的到來,東北軍中有些資歷的將軍基本都到了,尤其是張廷樞,帶著張廷岳和李杜二人也在不遠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