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天的猛攻,日軍在淞滬的包圍圈一縮再縮,而松井石根也用這兩天的時間將日軍第三師團、第九師團和三個寶貴的炮兵旅團送上了海軍艦船。這兩支甲種師團,經過數月苦戰,本就只剩下了兩萬多人,松井石根惦念他們是精銳的甲種師團的種子,只要保留了編制,回到國內后,經過補給,還可以成為主力部隊,所以優先將他們和炮兵撤離。
至此,從淞滬登艦撤離的日軍,已是堪堪十二萬之數。再加上此前零散登艦的后勤與傷兵,松井石根心心念念想要保全的帝國精銳,終是逃出去了大半,可這份“成果”,卻沒能讓他有半分喜悅,反倒是沉甸甸的絕望,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的地下掩體,松井石根端坐在指揮椅上,一身將官軍裝早已不復整潔,領口的肩章歪斜,衣擺沾著泥土與彈片的劃痕,鬢角的白發凌亂,臉上的皺紋刻得愈發深沉。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十二萬日軍撤離淞滬,可留在這片土地上的,還有十萬殘兵,防線盡失,軍心潰散,海軍的運輸艦早已駛離外海,艦載機也沒了掩護的勇氣,日軍在淞滬,已是徹頭徹尾的孤軍。更重要的是,這場淞滬之戰,日軍折損近半,精銳盡失,撤退計劃敗露,防線一瀉千里,這般慘敗的戰局,傳回東京,等待他的,絕不會是嘉獎與寬慰,只會是軍法的審判,是帝國的拋棄,是身敗名裂的死局。
他年老體衰,半生為天皇征戰,如今兵敗淞滬,進退無路,回日本是死,留在這,亦是死。
那便,死在淞滬吧。
用最后的死戰,為了大日本帝國的顏面。
掩體的鐵門被猛地推開,凜冽的風卷著硝煙涌進來,柳川平助大步走了進來。這位日軍第十軍司令官,一身戎裝同樣染著硝煙,臉上帶著連日征戰的疲憊,眼底卻依舊帶著軍人的銳利,他立在松井石根面前,躬身行禮,聲音沉肅“司令官閣下,第三、第九師團殘部已登艦撤離,吳淞口的登船點已被支那軍炮火封鎖,海軍艦隊已退至外海,再難接應岸上部隊。”
松井石根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柳川平助身上,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斥責,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緩緩開口“柳川君,我知道,這場仗,我們敗了。敗得徹底,敗得毫無顏面。”
柳川平助的心頭猛地一顫,他看著松井石根的模樣,便已然猜到了這位老司令官的心思,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么,卻終究只是沉聲道“司令官閣下,海軍還在外海留有三艘運輸艦,十二、十三師團還有兩萬五千余兵力,建制尚且完整,我們還能組織最后一次登艦,您隨我們一起走,只要能回到本土,總有轉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