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5日的南京大校場機場,幾架運輸機的螺旋槳還在慢悠悠轉著,卷起的塵土撲在列隊的東北軍衛兵軍裝上,卻沒人敢抬手撣一下。
楊宇霆站在隊伍最前頭,身穿五星上將軍服,手拿烏沉木鎏金龍頭拐杖,可能是淞滬戰況順利的緣故,他整個顯得神采奕奕。
楊宇霆看向身側的少帥,少帥很隨意的穿著了一身灰色中山裝,雙眸微聚,指尖夾著的煙卷燃了半截,目光正凝在遠處天際線的方向,那里,一個小黑點正緩緩靠近,正是馮玉祥搭乘的專機。
“漢卿,北平那邊的事就這么撂下了?”楊宇霆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連夜坐飛機往南京跑,就為了馮煥章這檔子事?”
少帥彈了彈煙灰,火星落在黃土里瞬間滅了,他側目看向楊宇霆,眼神沉了沉“姐夫,馮煥章可不是其他人。他手里沒兵,可資歷老、聲望在,西北軍那幫人對他多少還有幾分舊情,你一個人跟他周旋,我怕你吃虧。”
楊宇霆眉頭微挑,剛想說話,就被少帥抬手打斷“別覺得我多此一舉。總裁把他派來當東南軍政長官,明擺著是讓他來分權,就盼著他能把西北軍從咱們手里撬走。馮煥章最擅長的就是借勢壓人,你性子平和,又在眾將面前有威望,有些難聽的話,你說不出口,反倒被動。我就不一樣了。。哼哼。。”
一旁的程潛依舊眼觀鼻,鼻觀心,默默不語。
倒是唐生智,聽到少帥說楊宇霆性子平和,他差點沒表情管理失控,去年他可是親眼看著楊宇霆一滅殺兩萬鬼子,懟的顧祝同和陳誠差點尿褲子,他還平和。
“你倒是放心不下我。”楊宇霆輕笑一聲,語氣卻嚴肅起來“不過你也別擔心太早,馮煥章的算盤,我早防著了。”他往機場鐵絲網的方向瞥了眼,壓低聲音“他還沒來南京的時候,就已經以他東南軍政長官的名義,往佟麟閣、趙登禹、曹福林、孫桐萱、劉汝明這些西北軍前線部隊派了聯絡員,逼著他們聽馮煥章的直接命令,還說什么‘老長官統轄東南,舊部當聽調遣’。”
“哦?還有這回事”少帥夾著煙卷的手指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那他們是怎么回的?”
“還能怎么回?”楊宇霆嗤笑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佟麟閣直接把聯絡員扣在了前線,說‘前線軍務我們只聽第三戰區調令,東南軍政長官的命令,得先過少帥和鄰公這關’。趙登禹更直接,把聯絡員的公文往地上一扔,說‘我只認少帥的命令,馮長官要調兵,讓他自己來前線跟鬼子談’。曹福林和孫桐萱相比之下,沒那么激烈,但是也都把消息如實報了回來,劉汝明甚至直接把聯絡員遣送回了重慶,說‘部隊在圍鬼子,沒空搭理這些虛名頭’。”
少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煙卷湊到嘴邊吸了一口,煙圈從唇間吐出,散在熱浪里“馮煥章這個人當初在西北軍大搞家長制度,作威作福,把手下這些將領欺壓的如同兒孫,關鍵時刻又扛不住壓力,中原大戰后,他沒有安排好手下的去處就自己下野跑了,搞得西北軍星流四散。眼下這些悍將們,這些年跟著我們打鬼子,總算是明白誰是真帶著他們報仇,誰是拿他們當棋子。馮煥章想憑一個空名頭就拉走西北軍,簡直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