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三月末的南昌,春雨纏濕
衛公館外,混著隱約的車馬聲。衛立煌剛從城外前線督軍回來,軍呢大衣上還沾著雨珠與塵土,他抬手解下領口風紀扣,面色沉郁。
“立煌,回來了?”朱韻珩端著一碗溫熱的姜茶從內室走出,素色旗袍襯得她身形溫婉,鬢邊碎發用一支素銀簪子松松挽著,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的柔和。
她快步上前,伸手接過衛立煌的大衣,手指觸到衣料上的涼意時,眉頭輕輕蹙了蹙“怎么不多穿些?仔細染了風寒。”
衛立煌接過姜茶,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里,酸楚肩背稍稍舒展了些,他在八仙桌邊坐下,沉聲道“鬼子攻勢沒歇,我哪有心思顧著冷暖。今日巡查防線,見不少士兵還穿著薄棉服,得趕緊催后方把補給送上來,不然這濕冷天,怕是要凍壞不少人。”
朱韻珩在他身旁坐下,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他額角的薄汗,語氣帶著心疼“戰事要緊,可你自己的身子也得顧著,這些日子你幾乎沒合過整覺,再這么熬下去,身子扛不住。我已經讓廚房燉了雞湯,等會兒盛一碗給你補補。”
衛立煌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沉郁淡了幾分,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細膩溫熱的觸感,成婚十二載,這位知書達理的妻子始終是他最堅實的依靠。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凝重“韻珩,今日在前線,我聽聞一樁事,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朱韻珩見他神色不對,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輕聲問“何事讓你這般掛心?是前線戰事又出了變故?”
“不是戰事,是楊虎城那邊的事。”衛立煌端起姜茶喝了一口,聲音壓得低了些“方才副官來報,說總裁已經下了令,把楊的陜西的老家地盤,交給胡宗南接管了。楊虎城在外拼死打仗,家里的根基卻被人端了,這下算是徹底無家可歸了。”
朱韻珩聞,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蹙起眉頭“竟有這種事?楊將軍也是抗日的功臣,總裁怎么會這般行事?陜西是他經營多年的地方,驟然交給胡宗南,他心里定然不好受。”
“有什么不好受的,也只能咽下去。”衛立煌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總裁手握大權,他想做的事,旁人攔不住。胡宗南是他的心腹嫡系,向來對他聽計從,把陜西交給胡宗南,無非是想牢牢掌控西北的地盤,至于楊將軍,怕是早就成了他眼里的隱患。”
朱韻珩沉默了片刻,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緩緩開口“其實這幾年,總裁的心思,我多少能從美齡那里聽出些端倪。他向來忌憚手握兵權的將領,尤其是那些不是嫡系出身的,楊將軍和少帥一起過從甚密,徹底得罪了總裁,如今落得這般境地,或許早有預兆。”
衛立煌抬眼看向她,眼中帶著幾分感激。
說起衛立煌的夫人朱韻珩,本是孤兒,幸被基督教會收養長大,后來畢業于鎮江教會創辦的崇實女中,隨后留學美國深造,獲得丹佛大學碩士學位,后來回國出任了女子中學校長。
因為1927年衛立煌的部隊占用學校的緣故,二人相識,后來二人在12月24日,也就是平安夜那天在上海成婚,恰巧與南京先生和美玲夫人同時同地結婚,因此結識了美玲夫人,二人因為留美信教等背景,相處莫逆,結成了閨中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