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寒意未褪
宣城敬亭山的青枝卻已攢出點點嫩黃,山腳下的茶園泛著淺綠,薄霧纏在山腰,把黛色的峰巒暈得愈發溫潤。
宣城城廓依著山勢鋪開,偶有穿灰布軍裝的士兵踏著步子走過,腳步聲輕緩,靜靜的守衛著這座城市。
新任的東北軍第二十五軍軍長郭勛祺立在敬亭山麓的太白樓前,身上的軍裝熨得平整。
他望著山間的薄霧,思緒回旋,想起劉湘主西在世時的光景,那時川軍雖窮,槍械陳舊、糧草短缺,卻擰成一股繩,主西一句“抗戰到底,始終不渝,即敵軍一日不退出國境,川軍則一日誓不還鄉”,無數川軍子弟背井離鄉,跟著他奔赴抗日前線,哪怕赤腳草鞋,哪怕餓著肚子,也從沒過半句怨。
“軍長,范軍長和劉師長快到山腳了。”副官快步走來,聲音壓得很低。
郭勛祺點點頭,收回思緒,目光望向山下蜿蜒的小路“再等等,都是老熟人,別失了禮數。”郭勛祺的語氣里滿是熟稔。
他與范紹增、劉兆黎相識多年,都是劉湘麾下的舊部,當年在四川打仗的時候,就是很好的戰友。
不多時,山下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著隱約的咳嗽聲。郭勛祺抬眼望去,只見前頭帶隊的正是范紹增和劉兆黎。范紹增身材魁梧,原本精神的眼神也添了幾分疲憊。劉兆黎跟在一旁,身材瘦削些,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
“郭兄!”范紹增一眼就看見太白樓前的郭勛祺,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腳步加快了些,眼眶竟有些發紅。
郭勛祺快步迎上去,握住范紹增的手,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厚繭與幾道劃痕,心里一沉“海廷兄,辛苦你了,皖南阻擊戰打得不容易,我來之前,鄰公連番夸獎,說范哈兒真乃川軍之虎!”
范紹增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哽咽“別提了,一萬二的弟兄,打下來就剩五千多了,日軍火力太猛,我們的槍不行,子彈也不夠,好多弟兄都是憑著一股勁往前沖,可惜。。”話說到一半,他別過臉,喉結滾動了幾下,才把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一旁的劉兆黎也走上前,與郭勛祺握了握手,語氣低沉“翼之兄,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宣城碰面。”
“兆黎,一路過來勞頓了。”郭勛祺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不說這些,我已經讓人備好了茶水點心,吃點熱的,好好歇歇。”
郭勛祺領著兩人走進太白樓,樓內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木椅,桌上擺著剛泡好的綠茶,熱氣裊裊。三人坐下,郭勛祺給兩人倒了茶,推到面前“嘗嘗,這是宣城本地的敬亭綠雪,春日新茶,解乏。”
范紹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入喉,驅散了幾分寒意,疲憊也消了些,他放下茶杯,看著郭勛祺,認真道“翼之兄,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東北軍及時支援,又給我們安排后方休整,我和弟兄們還不知道要在野外打熬多久。東北軍的恩情,我范哈兒記在心里。”
上次范紹增在皖南阻擊日軍,被日軍包圍,彈盡糧絕之際,是李天保的部隊及時趕到,沖破日軍防線,救了他們一命。后來他帶著殘部撤退,也是郭勛祺主動聯系,把他們接到宣城休整,還送來大量補給,這份情誼,范紹增沒齒難忘。反觀中央軍,見他部隊受損,不僅沒半點支援,反而還派人來打探,想趁機收編他的殘部,這般涼薄,讓他寒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