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先生坐在機艙前排的軟椅上,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他歪著頭,看著窗外,看著湖南的大地,他似乎想透過云層,看到正在戰場廝殺的國府軍人們
“先生,喝點熱水吧。”陳布雷輕手輕腳地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南京先生的心情。
“布雷先生,謝謝你。”南京先生說道。
陳布雷說道“先生,我已經草擬了一篇關于長沙會戰的文章,里面說明了湖南戰場是拖延日軍進軍的重要步驟,現在國府重心都已經轉移,長沙就不那么重要了,起到了它該有的作用了。”
美玲夫人坐在他身側,一身素色旗袍,往日里精致的妝容難掩倦容。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一方繡著蘭草的手帕遞到南京先生手邊“達令,到了重慶,你還有好幾次會議要開,要振奮西南軍民的士氣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南京先生接過手帕,擦擦嘴,心中不禁升起無限的疲憊,潑天的壓力似乎快把他的腰給壓斷了。
宋子文坐在斜后方,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眉頭緊鎖。他剛處理完一批外交電報,英美法兩國的態度曖昧不明,援助物資的談判陷入僵局,長沙戰局不利的消息傳來,無疑讓本就艱難的外交處境雪上加霜。他側頭看向孔祥熙,后者正垂著眼簾,為財政困境憂心。
南京先生閉目養神了許久,飛機都不知道飛出去了多遠,這是他獨有的緩解疲勞和壓力的方式,就是一個人靜靜的凝神。
當他睜開眼睛后,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只是那份銳利中多了幾分滄桑“布雷先生,你說的那個文章很有必要,擬一份通電,告知全國軍民,長沙雖失,抗戰之志不滅。一定要鼓舞大家的抗日熱情,這股心氣絕對不能散了。”
“是,先生。”陳布雷立刻拿出紙筆,躬身應道,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艙內顯得格外清晰。
孔祥熙這時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艱澀“委員張,戰時財政吃緊,軍備補給、傷員救治都需要大量資金,英美那邊。。”
“不管用什么辦法,都要籌措到位!”南京先生打斷他的話,“告訴他們,中國抗戰絕不止步,若棄中國于不顧,日本人的野心早晚會燒到他們的身上。”
宋子文點點頭“我會即刻與英美駐華使節聯系,盡力爭取援助。只是,國內輿論方面,還需妥善應對。”
南京先生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云層漸漸稀薄“輿論方面,坦誠相告即可。”
他緩緩說道“如果國人輿論過于沸騰的話,就推出一兩個替罪羊即可。”
“校長,汪兆銘院長也會在重慶迎接您。”錢大均說道“而且戴笠傳來消息,說是最近汪院長。。。”
“他怎么了?”南京先生皺著眉頭。
錢大均硬著頭皮說道“說汪院長最近,和日本人的一些密使走的很近。據說民訓部部長陳公博,中懸部部長周佛海在替他和日本人接觸。”
“他不會的,他這個人我還是知道的。”南京先生擺擺手,雖然內心疑慮,但是表面故作穩操大局“我等到了重慶,和他談談心就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