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丹陽常州阻擊戰打的如火如荼的時候。
丹陽城是一片死氣沉沉,外圍的炮聲隱約傳來,卻驚不散城內彌漫的腐臭與死寂。教導師與裝甲軍近五萬兵力早已將城池圍得水泄不通,鐵絲網纏繞著斷壁殘垣,坦克的炮口對準城門,只待一聲令下便發起總攻。而城內的日軍第十五師團殘部、獨立第五、第六旅團,共計兩萬八九千人,已在斷糧的絕境中熬到了油盡燈枯。
街道上,昔日趾高氣揚的日軍士兵如今淪為了茍延殘喘的餓殍。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軍裝胡亂披在身上,人一旦饑餓超過三天,就會沒有力氣行走,頭暈眼花,而丹陽城中的日軍已經餓了不知道多久了。
雖然最后一段日子里,有一些余糧和騾馬充饑,但是那些也只是緊著上層軍官來吃的,最底層的士兵們有時候一天只能喝上一碗只有十幾個米粒的稀飯。不少人蜷縮在墻角,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痂,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一名士兵趴在地上,用指甲摳著墻根的泥土,往嘴里塞了一把,咀嚼了幾下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泥土混著血絲從嘴角溢出。整個丹陽城內,除了人,什么都沒了,老鼠,貓狗,甚至連樹皮都給啃光了。
城中的百姓們早就跑光了,整個空城只有這兩萬多的鬼子了。
就在城內日軍陷入絕境之際,城外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炮聲,如同驚雷般劃破死寂。裝甲軍的坦克集群如同鋼鐵洪流,轟鳴著沖向城墻,東北虎坦克的主炮噴出火舌,一發發炮彈呼嘯著擊中城墻,磚石飛濺,煙塵彌漫。城墻在劇烈的震動中不斷坍塌,出現一個個巨大的缺口。教導師的士兵們在炮火掩護下,推著云梯,吶喊著沖向城墻,手中的步槍、輕機槍密集射擊,子彈如同雨點般落在城墻上,壓制得日軍抬不起頭。
“總攻開始了!”城墻上的日軍士兵驚呼著,想要抵抗卻渾身無力,不少人剛站起來就雙腿一軟摔倒在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中國軍隊逼近。
而此時的日軍第十五師團指揮部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師團長渡邊佑文癱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往日里筆挺的軍裝套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他的頭發亂糟糟地粘在頭皮上,滿臉胡茬又黑又密,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他已經整整十天沒有洗澡,甚至沒有好好打理過自己。桌上放著一碗早已冷透的雜糧飯,旁邊還有一小瓶清酒,這是城內僅剩的一點口糧,是勤務兵費盡心思為他找來的。
渡邊佑文緩緩拿起那碗雜糧飯,用筷子夾起一點,放進嘴里慢慢咀嚼,干澀的米飯在嘴里難以下咽,他卻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參謀官佐藤大尉站在一旁,同樣面黃肌瘦,眼神惶恐地望著窗外不斷傳來炮火聲的方向,猶豫了許久,終于開口“師團長,城外。。城外中國軍隊發起總攻了,我們要不要再給常州發一封求援電報?”
渡邊佑文像是沒聽見,依舊低頭吃著飯,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而空洞,自嘲的一笑“發電報?發了又有什么意義?”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之前一天發了十幾封,哪一封有回音?松井司令官的援軍,早就被中國軍隊擋在外面了,我們。。。不過是被拋棄的棄子罷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清酒,擰開瓶蓋,倒了兩杯,一杯推給佐藤,一杯自己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讓他精神了些許,眼中卻依舊沒有絲毫光亮。“佐藤君,你看這丹陽城,曾經多繁華,現在呢?”他指了指窗外,“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本該馳騁沙場,建功立業,如今卻被困在這里,像野狗一樣等著餓死,等著被人宰割。”
佐藤大尉端著酒杯,手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低著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渡邊佑文從懷里掏出一塊懷表,打開表蓋,里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和服的女子和一個年幼的女孩,笑容溫柔。他用粗糙干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那是他的妻子和女兒。“我多久沒見到她們了?”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愧疚,“出發前,我答應過她們,打完仗就回家,可現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表緊緊攥在手里,眼中的柔和被決絕取代。“不用等了,也不用再掙扎了。”他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給大本營發一封訣別電,就說第十五師團全體將士,未能完成使命,唯有以死謝罪,愿為天皇陛下盡忠,來世再為帝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