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與鐵軌撞擊的“哐當”聲,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正午,第十軍這支先鋒部隊駛出站臺,朝著北平的方向疾馳而去。
士兵們裹著厚重的毛毯,背靠著車廂的鐵皮壁,卻毫無睡意。林虎穿著一件黃色的將官呢大衣,在旗艦列車的指揮車廂里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死死盯著墻上懸掛的軍用地圖,灤州到南京,直線距離一千二百余里,津浦鐵路線被標注成一道醒目的紅色行軍路線。
“軍長,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副司令羅耀桓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缸沿還冒著熱氣。他看著林虎憂慮的眼睛,低聲道,“劉參謀長已經核對過三遍行車表了,津浦線各節點都預留了會車時間,只要不出大的岔子,就能按照預定時間抵達。”
林虎接過搪瓷缸,卻沒心思喝,只是指著地圖上的南京位置說道“我是在考慮南京的事情”
指揮車廂的門被推開,參謀長劉雅樓拿著一份電報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軍長,前方北平站發來急電,剛才有一列后勤補給車被撬了車廂,好在物資損失不大,但耽誤了半個時辰的行車時間。初步排查應該是北平火車站的一些敵特分子干的。”
“都是些小事情,不要因為這種事情耽誤時間。”林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現在時間就是戰機,給北平的憲兵隊發個電報,讓他們好自為之!”
“已經發了。”劉雅樓點頭道,“另外,韓先齊團長剛才來電話,他手下的三營士兵和輜重營搶車廂,鬧得挺兇,還傷了兩個人。”
林虎臉色一沉“胡鬧!都什么時候了還窩里斗?讓韓先齊把人給我綁了,送到軍法處!傳我命令,全軍各部,凡因爭搶物資、延誤行軍者,一律軍法從事!”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告訴弟兄們,戰場已經快頂不住了,多耽誤一分鐘,就可能多犧牲一個同胞,咱們腳下的鐵軌,是通往戰場的生路,不是耍橫的地方!”
羅耀桓一旁補充道“我這就去擬電,讓各旅團長親自巡查車廂,再讓后勤部主任洪學慧調撥些御寒的棉衣和壓縮餅干,弟兄們一路辛苦,別讓大家寒了心。”
夜色漸濃,軍列在津浦鐵路上疾馳,窗外的村莊和田野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第十旅的車廂里,黃永利、吳克嘩、李天保、劉振四位團長圍坐在一起,借著燈光,看著一張作戰地圖。
“你們說,咱們能趕得上嗎?”李天保摩拳擦掌,語氣里滿是焦急。
黃永利沉聲道“參謀長把時間算得死死的,只要火車不停,肯定能到。我擔心的是,小鬼子的先鋒已經到句容了,咱們到了之后,能不能立刻投入戰斗?”
吳克嘩點點頭:“聽說南京城里的守軍打得很慘,淞滬會戰下來,很多部隊都打殘了。剛才我聽通訊兵說,南京先生已經撤走了,現在城里是各路殘部拼湊的防線,亂得很。”
劉振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地圖上的長江防線,忽然開口“咱們第十軍的任務是守住句容,頂住南京的最前線,攔住日本人的兵鋒。這就好比要徒手按住一頭發狂的公牛,拼的就是一股勁!”
車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緊接著是洪學慧的聲音“各單位注意!前方抵達北平站,列車只停留十分鐘,補充水和煤炭,所有人不準下車!”
四位團長立刻起身,黃永利喊道“全體士兵檢查武器彈藥!十分鐘后,繼續南下!”
林虎的指揮車廂里,電報機的“滴滴答答”聲此起彼伏。劉雅樓拿著一份剛破譯的電報,臉色凝重地走進來“軍長,南京國防會議的消息,南京先生已經撤離南京,現在城里的守軍由唐生智統一指揮,但各部建制混亂,損失慘重。”他念出一串數字,“第二軍團徐源泉部剩下18000人,下轄41師、48師,87師王敬久部剩7000人,88師孫元良部剩7000人,36師宋希濂部剩7000人,74軍俞濟時麾下51師王耀武部6000人,58師7000人,教導總隊桂永清部11000人,憲兵司令蕭山令帶3個團3000人,還有黔軍102師柏輝章部4000人,103師何知重部4000人,江寧要塞2000人,稅警總團黃杰部5000人,再加上散兵游勇一兩萬人,后勤部隊1萬多人,川軍護衛團郭勛祺部1000人,總共不到十萬兵力,還分散在南京城內外。”
“不到十萬?”羅耀恒倒吸一口涼氣,“小鬼子都已經逼近南京了,這點兵力根本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