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看著那些曾經謹小慎微的柏林市民,此刻卻像被催眠般揮舞著手臂,瘋狂地呼喊著小胡子的名字。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絕望,他知道沒人可以阻止得了小胡子了,他也知道在小胡子的帶領下,德國的未來必然是數不盡的戰爭。
儀式結束后,楊春元默默地陪著岳父走出廣場。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濕了兩人的頭發和衣服。街道兩旁的納粹旗幟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岳父,”楊春元輕聲說“我有話想跟您說,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埃里希看了他一眼,疲憊地說“好,前面有一家咖啡館,我們去那里坐坐。”
他們沿著威廉大街往前走了幾百米,走進了一家咖啡館。咖啡館里溫暖而安靜,侍者看到埃里希的軍裝,立刻恭敬地迎了上來,引他們到靠窗的角落坐下。
“兩杯熱咖啡,謝謝。”楊春元對侍者說。
侍者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埃里希脫下軍帽,放在桌上,露出花白的頭發和緊鎖的眉頭。他抿了一口剛端上來的咖啡,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心底,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岳父,您看今天的場面。”楊春元放下咖啡杯,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異常嚴肅“小胡子已經完全掌控了軍隊和政府,納粹黨徒遍布各個部門。您在國防部里,一直是興登堡元帥派系的核心人物,又多次公開反對納粹的激進政策,他們早就把您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留在這兒,太危險了。從我這幾次接觸小胡子,感覺下來,這個人是個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人。”
埃里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在德國陸軍服役了許多年了,從一個年輕的士兵到今天的中將,我的青春,我的熱血,我的榮耀,都在這里。這里是我的根,我能去哪兒?”
“去沈陽。”楊春元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懇切“夏洛特在那兒,您的外孫也在那兒。夏洛特每天都在盼著您能過去,她怕您在德國出事。東北軍也非常需要像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軍事人才,您去了之后,可以幫我們訓練軍隊,發展軍工企業。那里沒有納粹的狂熱,沒有戰爭的陰影,您可以和家人安度晚年。”
埃里希沉默了。他想起女兒幾個月前寄來的信,信里說沈陽的夏天很溫暖,陽光充足,外孫楊景興已經兩三歲了,活潑可愛,已經會奶聲奶氣地喊“外公”了。信里還說楊春元待她很好,那里的生活雖然不如柏林繁華,但卻平靜而安穩。
可他放不下德國。里希特霍芬家族是普魯士的軍事貴族,有著幾百年的悠久歷史。從腓特烈大帝時代起,家族的男人們就為帝國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他的祖父,他的父親都是德意志軍中的著名人物,他的弟弟海因里希雖然選擇了學術道路,成為柏林大學的歷史教授,但骨子里依舊流淌著普魯士貴族的血液。整個家族的榮耀,都系在這片土地上。
“我不能走。”埃里希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中帶著一絲無奈,“我的弟弟海因里希還在這兒,還有家族里的其他親人。我走了,他們怎么辦?而且,國防部里還需要有人制衡納粹,雖然我知道,這可能只是徒勞,但我不能就這樣放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