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沈陽,秋老虎仍在肆虐
東北陸軍講武堂的操場上,剛結束晨訓的學員們正三三兩兩地擦汗休整,黃褐色的軍裝被汗水浸出深淺不一的印子。
上課鈴響了。26歲的郭汝瑰快步走進教室,一身筆挺的軍官制服,肩章上的少校軍銜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他走到講臺前,將教案重重一放,目光掃過臺下坐著的四十余名學員,最后落在前排四個年輕的身影上。
“楊茂元”郭汝瑰突然開口,聲音清亮“上周我讓你寫的《陣地防御戰術分析》,怎么交上來的東西像流水賬?”
坐在左側前排的楊茂源猛地站起身,臉頰瞬間漲紅“報告教官,我。。我覺得陣地防御的關鍵是火力配置,所以重點寫了機槍陣地的布置。”他結結巴巴地回答,眼神有些閃躲。
旁邊的戴家老幺,戴克政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聲提醒“還有后勤補給,教官上次特意強調過。”戴克政是和楊茂元年紀相當,性格又活潑,在講武堂很快就處成了好兄弟。
戴克政另一邊坐著的少年也探過頭來,他看起來比楊茂源還要小一歲,面容清秀,但眼神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機靈和堅定。他叫蕭化,是從南方來東北學習當兵的,因表現出色被選送進講武堂深造。他對著楊茂元小聲說“別慌,等下教官再問,我幫你補充。”
郭汝瑰瞥了他們一眼,沒點其他人的名,轉而看向楊茂元“火力配置重要,但后勤補給是陣地能堅守的根基。你以為日本人上次為什么沒能突破我們的防線?除了將士用命,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后勤線沒斷!”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用力寫下“后勤”兩個大字“記住,現代戰爭,打的就是后勤!”
楊茂元低下頭,小聲應道“是,教官,我記住了。”坐下時,他感激地看了蕭化一眼。
郭汝瑰對于楊茂元格外訓導和看重,并不完全是因為他是楊宇霆的兒子,更是因為他從茂元身上看到了可以成長為一名優秀軍人的資質和潛力。
郭汝瑰擺擺手讓他坐下,目光轉向后排的兩個朝鮮學員“樸正西,銀日成,你們倆來說說,朝鮮半島的地形如果用來打游擊,有哪些優勢?”
坐在后排右側的樸正西緩緩站起。他比楊茂源小一歲,是整個班級中年紀最小的一個了,但同時又是唯一一個真正上過戰場,知道血肉橫飛的殘酷景象的人,他身材瘦削,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報告教官,朝鮮多山地和丘陵,樹林茂密,適合隱藏和伏擊。”他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口音,說話時有些緊張。
“還有呢?”郭汝瑰追問。
樸正西頓了頓,一時語塞。這時,坐在他旁邊的銀日成站了起來。銀日成比樸正西大幾歲,是金九選派來沈陽學習的代表,身姿挺拔,尤其是濃眉大眼,一口流利的東北大碴子話,簡直比東北人還東北人“報告教官,除了地形優勢,朝鮮人民的抗日熱情高漲,能為游擊隊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他的語氣擲地有聲“就像東北軍一樣,只要軍民一心,就沒有打不敗的敵人!”
郭汝瑰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銀日成說得對。戰爭不僅是武器的較量,更是人心的較量。你們倆都是朝鮮來的,要記住,無論將來回到朝鮮還是留在中國,都要為抗擊日本侵略者而戰!”
樸正西的臉色不太好看,他低著頭。銀日成坐下時,不經意間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輕蔑。這一眼,被樸正西捕捉到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埋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