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午后,沈陽帥府的議事廳里,紅木長桌兩端,少帥一身深灰色中山裝,格外嚴肅。
楊宇霆坐在左側,面前攤著一份小豐滿水電站的勘測圖紙。右側兩張椅子上,剛從吉林趕回來的東北電力廳廳長趙敬先、擬任小豐滿水電站籌備站站長的李松年,正坐直著身子,等著議事。
少帥先開口,目光掃過兩人“敬先、松年,今天叫你們來,是要把小豐滿水電站的籌辦細節定下來。這水電站是要讓東北的根基穩下來。你們倆一個管電力規劃,一個要駐場盯著建,有什么想法、難處,都敞開說。”
趙敬先立刻拿起桌上的東北電力分布圖,手指點在吉林樺甸的位置“總司令,楊副司令,這半個月我帶著人跑了三趟小豐滿,松花江那一段的水文數據我們重新測了,枯水期流量能有每秒150立方米,汛期能到800立方米,我們請的那個丹麥工程師算的壩高110米、庫容10億立方米,是靠譜的。但有個難題,咱們電力廳現在能調動的技術人員,滿打滿算就23個,其中懂水電的就3個,還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要盯著大壩設計、機組安裝,人手肯定不夠。”
楊宇霆聞,接過話頭“技術人員的事,我已經跟東北大學商量了,從礦冶系、機械系抽調20個高年級學生,讓他們跟著外國工程師當助手,邊學邊干。另外,我們和德國的合作項目都敲定了下來,我可以打電報管他們借一些有水電站建設經驗的工程師過來,下個月就能到。松年,你駐場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技術組的架子搭起來,人到了先培訓,不能讓他們到了工地手忙腳亂。”
李松年是個四十出頭的漢子,早年在德國學過水利工程。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到記滿數據的一頁“楊副司令,技術組的事我記下來了。但駐場還有個更急的事,工地的選址和工人住宿。小豐滿那片現在就幾戶人家,要建大壩、廠房,得先把場地清出來,還得蓋工人宿舍、材料倉庫。我算了算,至少要蓋100間土坯房,能住500個工人,再蓋10間磚房當辦公室和技術室,這些都得在十月底前弄好,不然冬天一上凍,施工就停了。”
少帥聽著,立刻說道“工人宿舍的事,讓吉林的薛岳出人力,材料從沈陽兵工廠調,水泥不夠就從唐山啟新洋灰公司運,木材用長白山的松木,結實耐用。松年,你放心,只要是工地需要的,不管是材料還是人力,我讓軍需處給你開綠燈,優先調配。但有一條,宿舍得蓋暖和點,東北的冬天冷,不能讓工人凍著,晚上連個熱炕都沒有,誰還有心思干活?”
趙敬先這時又補充道“總司令,除了工地建設,輸電線路的規劃也得跟水電站同步推進。咱們之前定的是‘水電為主、火電為輔’,小豐滿的電要送出去,得先修一條從水電站到吉林市的高壓線路,再從吉林連到沈陽、長春的主干線。我算了算,這條線路長約200公里,需要1200根水泥電線桿,還得買德國產的高壓電纜,咱們自己造不了這么粗的電纜,得從天津的洋行訂貨,加上運輸時間,至少要三個月才能到貨。要是等水電站快建好了再弄線路,電發出來也送不出去,那就白瞎了。”
楊宇霆拿起鋼筆,在圖紙上畫了一條從吉林到沈陽的紅線“敬先說得對,線路和電站得‘兩條腿走路’。我看這樣,你下個月就成立輸電線路籌備組,先派人去沿線勘測,確定電線桿的位置,尤其是過山林、過河的地方,得提前把基礎打好。電纜的事,我讓王家貞那邊給德國發照會,讓他們優先給咱們供貨,不能耽誤工期。另外,撫順的火電廠擴建也得跟上,小豐滿的第一臺機組要兩年后才能發電,這兩年全靠火電廠補缺口,你得盯著沈陽、哈爾濱的火電廠,把新機組的安裝進度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