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王允瞳孔驟縮。
高陽看著他,繼續道:“附子辛熱大毒,回陽救逆,補火助陽,但此藥卻有一點需謹記,要久煎去毒,用量須慎。”
“李大夫給林氏開的方子里,確有附子,但每次不過三錢,且囑咐必須煎足兩個時辰。”
他頓了頓,盯著王允:“可本官通過查驗藥渣發現,林氏近日所服藥渣中,附子殘片未充分煎煮,毒性未去。”
轟!
王允腦中炸開。
他怎么會知道?!
那些藥渣,他分明都處理了,可高陽為什么會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查驗的?
但王允心中明白,這一點他決不能認。
否則便完了!
“乾王殿下,小人冤枉啊!”
“又冤枉了?”
高陽笑了,只是眼底深處滿是寒意。
王允急聲辯解道,“這藥都是按方煎煮,怎會未足火候?”
“況且……就算附子沒有煎足時辰有毒,但最近數個月,隔三差五就煎服此藥,這能致死嗎?又能有那個死相嗎?”
王允抓住這一點,拼命的反駁。
一眾長安百姓也紛紛有些迷茫了。
雖然是高陽審案,但這一點也是他們心中最大的不解。
就算附子有毒,可林氏也不是只吃了一天兩天,她是長期服用此藥,又怎會突然暴斃?
這完全說不過去啊!
而且那安詳帶笑的死相……又怎么解釋?
盧文深吸一口氣,一雙眸子徑直落在高陽的身上,他知道,此案最大的謎底要揭曉了。
呂有容也看向高陽,一雙美眸中滿是好奇。
光是附子,林氏不可能死的令人查不出來,且還是如此詭異的死相。
王允的殺人手法,究竟是怎樣的?
高陽聽聞這話,當即笑了。
那笑容,讓王允心底一陣發寒。
高陽緩緩的道。
“單憑附子的毒性……確實不能導致林氏暴斃,且還是這個死相。”
“但若加上林氏長期以來的病情,以及曼陀羅花……那就完全可以做到了。”
曼陀羅花?
王允聽聞這話,臉色瞬間驟變。
他如見鬼了一般,死死的盯著高陽。
堂外百姓也是一陣騷動。
“曼陀羅花?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種毒花……”
高陽站起身,走到堂中。
“首先讓本王發現不對的,乃是附子,這時本王就隱隱猜測,是有人借助藥理殺人。”
“但光憑一個附子,這還遠遠不夠,但當本王看到香爐內的灰燼異常多且白,本王就徹底明白了。”
“按照你所說,你燃的乃是極為珍貴的龍涎香,這一點固然不假,你也十分聰明,但你終究還是疏忽了。”
“龍涎香焚燒后的灰燼極少,如此多的灰燼里,必混有大量植物雜質。”
“這其中……便有曼陀羅花粉!”
高陽看向王允已經變的極為難看的臉色,聲音清朗,傳遍了整個公堂。
“曼陀羅花,又名‘洋金花’,醫書本草有載:性辛溫有大毒,令人迷亂、見鬼、心跳如鼓。”
“你暗中將其研磨成粉,混于龍涎香內焚燒,令林氏悄無聲息的吸入。”
王允渾身顫抖,反駁道。
“乾王殿下,這都是您的猜測,可審案是要講證據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曼陀羅花,更何況若是毒殺,那我娘子為何死的如此安詳,半點掙扎都沒有,且還面帶笑容?”
“這一點,作何解釋?”
王允帶著質問,顯然是情緒有些崩了。
高陽卻十分淡定。
“你要解釋,本王給你便是。”
“曼陀羅花的主要成分是莨菪堿、東莨菪堿,此花可入藥,也有大毒,具有極為強烈的中樞神經抑制作用,并能加快心率。”
“說白點,此花可令心臟跳動加劇!”
“當曼陀羅花被點燃吸入,林氏首先會陷入昏沉,幻覺加劇的狀態。”
“單論曼陀羅花,要不了林氏的命,單論微量的附子也要不了林氏的命,可二者疊加,再加上林氏自己的心疾,那可就要命了!”
“因為這附子的核心之毒,叫做烏頭堿。”
“當毒性未曾祛除,這烏頭堿便藏于林氏的體內。”
“當曼陀羅花的生物堿,與林氏體內蓄積的附子之毒產生協同作用時,對心臟的毒性便會急劇倍增,導致急性心功能衰竭。”
“林氏本就有心疾,也就是心臟能力極弱,在這二者疊加之下,還能有命?”
“而急性心功能衰竭的外在表現便是死者因中樞抑制,就不會出現掙扎,又因為心臟驟停,死后面部可能因一度缺氧而后再恢復部分血色,就會有可能的出現這種詭異安詳的表情。”
高陽看著王允,冷冷的道。
“這,便是你苦心偽造的鬼魅取命,無痕無傷,安詳帶笑死亡!”
“不知本王這個解釋,你可還滿意?”
轟!
高陽此話一出。
公堂內外。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聽呆了。
連帶著盧文,呂有容等人也是徹底驚了,一臉的恍然大悟。
那些原本玄乎的鬼神殺人,在高陽這番解釋下,變得清晰而冰冷。
原來……王允是這樣殺人的?
他竟然用藥物,用藥理,再利用林氏的病情,制造出畫皮鬼索命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