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高長文的房間內。
放眼看去。
亂。
非常亂。
滿地都是草圖、絲線、染料、以及一些奇形怪狀的工具。
但在這一片混亂中,高長文小心翼翼地從床底暗格里,捧出一個紫檀木盒。
“兄長,就在這了。”
高長文一臉諂媚的打開木盒,里面整整齊齊,正疊放著一沓織物。
薄如蟬翼,色如玄夜。
在窗外透入的金色陽光下,泛著一種極淡的、幽藍的流光。
高陽瞳孔驟縮。
臥槽!
這玩意,真像是黑絲!
高陽走上前,伸手拈起最上面一片。
觸手冰涼,柔滑如脂。
輕輕一拉,彈性驚人。
“真是黑絲……”
高陽喃喃的道,心中滿是震撼。
這質感,這彈性,這透明度,雖比不上后世的尼龍材料,但以這個時代的技術,簡直堪稱奇跡!
高長文獻寶似的,又拿出幾雙已經縫制成型的襪狀物,遞給高陽。
“兄長,這是當初按您說的長筒樣式試做的,還有這些,是不同織法的樣品!”
高陽接過,仔細查看。
越看,他就越是心驚。
此刻,他已是迫不及待讓楚青鸞她們試穿一番,看看效果了。
“長文,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可知道黑絲的主要材料乃是一種名為尼龍的合成纖維?”
“按照大乾現在的工藝,這合成纖維根本不可能搞出來。”
高陽目光灼灼,盯著高長文。
高長文心里冷笑一聲,要用人家的時候,叫人家長文,不用的時候,就叫人家蠢貨。
兄長啊……呵呵……
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一抹諂媚的笑容,道,“兄長之前也說過,要弄出黑絲,就需要尼龍的合成纖維,但愚弟實在不知是何物。”
“那我就在想,能不能換一個思路呢?”
“既然黑絲要柔軟要有彈性,那天下最柔韌之物,莫過于蠶絲。”
高長文走到桌邊,翻出一疊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試驗過程。
“起初,我用普通生絲,但太脆,一拉就斷了。”
“后來我便想起兄長曾說絲線若弓弦,斜編如張弓,稍留余力,便可隨形伸縮。”
“我就開始琢磨,那是不是讓絲線本身更細、更韌,再以特殊的編法,就能模仿弓弦的彈性?”
高陽盯著高長文,心中感嘆著這小子除了讀書,還真是個人才。
“所以你就改良了繅絲工藝?”
“是!”
高長文說到專業的地方,整個人也漸漸忘卻了挨打,變的興奮起來。
“我讓江南的絲匠,將生絲在溫水中反復抽拉,合并再分捻,使單絲直徑僅為常絲的一半!”
“我將其命名七里細——意為七里長的絲,僅重一分!”
“接著,我用稀釋后的魚鰾膠浸泡絲線,增加絲線的柔韌性與微弱彈性。”
高陽點點頭,問道:“如此一來,絲線的問題解決了,但染色呢?”
“要知道尋常黑染料容易褪色,且不均勻,這個問題你如何解決的?”
高長文笑道:“這多虧兄長當初指點的雙重染法!”
“我當時也苦惱,但想到兄長的思路,便先用蘇木加明礬染出深紅底,再用藍草發酵后的靛青覆蓋,紅藍疊加便深邃玄黑,色牢度倍增!”
“最后,我還加入了微量珍珠粉研磨的漿液,使黑絲在光下有暗紋流光!”
“兄長你看看,這做出來的黑絲是不是有暗夜流螢之感?”
高長文像是邀功一般,一臉殷切的開口道。
高陽對著光細看。
果然,那黑色并非一抹死黑,而是在光影流轉間,泛著極淡的幽藍珠光,如夢似幻。
“編織工具呢?”
“這種彈性結構,絕非普通的織機所能實現。”高陽追問道。
“這是自然!”
“為了這一點,可耗費了愚弟的許久時間!”
高長文走到墻角,掀開一塊布,露出一個精巧的木質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