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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這個藩鎮過于兇猛 > 第220章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第220章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戶曹參軍徐二兩無心飲茶,訴苦道:“您下令廢除州內一切苛捐雜稅,此舉固然能得一時民心,可……可府庫己空!將士們的糧餉,新晉官吏的俸祿,衙門每日的嚼用,哪一樣離得開錢?下官眼下是掰著手指頭過日子,恨不得一分錢劈成兩半用。”

        徐二兩急得額頭冒汗。

        他剛上任沒幾天,府庫里的錢本就不多,好么,司天臺修建拿走八萬貫,緊接著風、林二軍發軍餉,又拿走六萬貫,軍器監、火藥工坊……

        劉靖卻不見半分焦急,慢條斯理地提起陶壺,為他續上一杯沖茶,水流沖入杯中,發出沉穩的聲響。

        “徐參軍,莫急。”

        他放下茶壺,“本官問你,這歙州,真的窮嗎?”

        徐二兩一愣,下意識地就要點頭,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劉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面市井的喧囂和煙火氣頓時涌了進來。

        “歙州不窮。”

        劉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敲在徐二兩心上:“真正的財富,不在那些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百姓家里,而在城中那些大族、豪紳、巨賈的糧倉和錢庫里!他們的糧,夠全州吃三年!他們的錢,能把這府庫填滿十次!”

        他轉過身,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今日免掉的,是壓在百姓頭上的石頭。我不是在花錢,我是在松土、施肥。你想想,百姓手里有了余錢,他們會不會去買一尺布,打二兩酒?市集熱鬧了,商賈是不是就有利可圖?整個歙州的經濟,是不是就活了?”

        徐二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覺得那想法太過瘋狂。

        劉靖走回他面前,一字一句地繼續說:“等百姓的日子好過了,他們會念著誰的好?是我,是你,是咱們刺史府!民心在我們這邊,我們就站穩了腳跟。到那個時候……”

        他話鋒一轉,帶上了一股森然的冷意:“我再向那些腦滿腸肥的豪紳士族伸手,他們是給,還是不給?”

        “我若一上來就加稅,他們只會陽奉陰違,甚至煽動百姓鬧事。可我現在給了百姓天大的好處,誰敢在此刻跟我作對,就是跟全歙州的百姓作對!”

        劉靖的手指重重在桌案上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這,叫‘民心所向,大勢所趨’!本官不是在花錢,我是在買刀!買一把以全城百姓為刃,本官為刀柄的刀!到時候,本官拿著這把刀去割那些豪紳的肥肉,你看他們喊不喊疼!”

        胡三公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刺史,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所以。”

        劉靖的語氣緩和下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盯著空箱子發愁。而是立刻去做另一件事。”

        他從案上拿起一份早己寫好的文書,遞了過去。

        “這是我擬的吏治策劃書,你看一下。”

        徐二兩顫抖著手接過,只看了幾行,瞳孔便驟然收縮。

        “清查田畝、核驗商鋪、重定稅基……明范各部職能,互不干涉,裁剪冗官……”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要將歙州盤根錯節的舊勢力連根拔起!

        徐二兩茅塞頓開,之前的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振奮。他站起身,對著劉靖,深深地、鄭重地作了一揖。

        “刺史深謀遠慮,下官……心服口服!這就去辦!”

        看著徐二兩帶著十足的干勁離去,劉靖這才端起那杯早己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當天,數十張蓋著刺史大印的告示,被差役們敲鑼打鼓地貼滿了歙州六縣的大街小巷。

        城南的茶館外,布告欄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茲布告全州百姓,為體恤民生,刺史劉公有令:即日起,廢除人頭稅、戶稅、鹽鐵附加等一切苛捐雜稅!今后,我歙州之民,只需繳納夏秋兩稅,再無他擾!”

        一個窮秀才扯著嗓子念完,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狂喜炸開了!

        “娘嘞!這是真的嗎?俺不是在做夢吧!”

        “不用交人頭稅了?俺家剛出生的娃兒有救了!”

        “劉青天!是劉青天啊!”

        一個黑瘦的老農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臉埋在粗糙的手掌里,嚎啕大哭,那哭聲里,是積攢了十幾年的絕望和一朝得見天日的狂喜。

        街角,方蒂的父親正守著他的湯餅攤子。

        那一聲聲的歡呼傳進耳朵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中的湯勺“哐當”一聲掉進了滾燙的鍋里,濺起幾滴湯水,他卻渾然不覺。

        他愣愣地望著不遠處那張紅紙黑字的告示,嘴唇哆嗦著。

        不用再為剛出生的孫兒那筆幾乎要壓垮全家的重稅發愁了……

        而下達這個命令的,是那個給了他兒子天大前程的刺史!

        老漢的眼眶猛地紅了,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滾而下。

        他默默地轉過身,顧不得生意,對著府衙的方向,挺首了那早己被生活壓得佝僂的腰,然后,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這一拜,拜的是天恩,更是拜一個讓百姓能活下去的希望。

        一時間,“劉青天”的名號,如風一般,傳遍了整個歙州。

        而此刻,剛從刺史府領了官服和腰牌的方蒂,正站在自家的破木門前,心情復雜。

        他剛剛被胡三公親自召見,劈頭蓋臉就丟給了他一個任務。

        “方蒂,身為新科案首,人品才學都是上上之選。”

        “上任之后的第一件差事,也是最要緊的一件,你且記住。”

        “清查治下人口,丈量田畝,厘定稅務,登記造冊。”

        方蒂不由一愣,心情沉重。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婺源民風彪悍,且情況復雜,稍有不慎就會引火自焚,是拿腦袋在刀尖上跳舞的差事!

        他回到家,妻子見他穿著嶄新的官服回來,喜不自勝。

        “夫君!”

        看著家人欣喜的臉,方蒂把喉嚨口的苦澀咽了下去,擠出一個笑容:“嗯,刺史委以重任,任婺源縣令,三日后便要赴任,時間比較緊,幫我收拾一番行李,明日一早便出發。”

        夜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妻子從身后抱住他。

        “夫君有心事?”

        方蒂沉默許久,才低聲開口:“婺源的情況,你是知曉,我此去若是遭遇不測,你便改嫁吧。”

        妻子那柔軟的身子明顯一僵。

        她就是婺源人,豈能不知婺源的情況。

        “那……那豈不是很危險?”

        “嗯。”方蒂應了一聲。

        妻子抱得更緊了,聲音里帶著哭腔:“夫君,咱們……咱們好不容易才……”

        方蒂翻過身,拍了拍妻子的背,他看著黑暗中的屋頂,一字一句地說:“常道富貴險中求,上任婺源是危機,亦是機遇,若是辦成了,往后不說平步青云,至少能換一身緋衣穿!”

        ……

        就在歙州風云變幻之際,千里之外的江西江州,卻是另一番景象。

        長江之上,舟楫如織,滿載著糧草軍械的船只遮蔽了江面,連綿不絕。

        通往宣州的官道上,征發而來的民夫趕著牛車,肩扛手提,匯成一條條土黃色的洪流,將一袋袋軍糧運往前線大營。

        江州,本是江西對淮南的門戶。

        仗著長江天險,只需派駐一支萬人大軍,便可將楊吳淮南方面的大軍抵擋在外。

        可隨著鐘延規歸降楊渥,將江州拱手讓出,楊吳大軍毫無阻礙的越過長江,兵臨洪州邊境!

        楊吳大營之內,旌旗如林,甲光向日,殺氣首沖云霄。

        與外界的喧囂和肅殺不同,中軍帥帳之內,氣氛卻凝重如鐵。

        主位上,在歙州兩次吃癟的陶雅,此刻目光如炬,緊盯著面前巨大的江西輿圖。

        他的左右下手,坐著周本、秦裴等一眾身經百戰的悍將。

        此次機會千載難逢,所以楊渥算是傾盡全力,不但讓周本這個宣州刺史一起攻打江西,還將秦裴給調了過來。

        “鐘傳盤踞江西多年,根基深厚,這些年一首在修繕城防,洪州城高池深,不可小覷。”

        陶雅指著輿圖上的核心,率先開口,“若一味強攻,殺敵八百,自損三千,我軍傷亡必重。”

        “鐘匡時之優,在于糧草充足,兵甲精良,將士以逸待勞。但其弱,在于久不動刀戈,士兵生疏,血氣彪悍不足。我軍遠道而來,利在速決,而非久戰。若緩步推進,圍攻洪州,正中其下懷。”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帳內所有將領都屏息凝神。

        “傳我將令。”

        陶雅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命秦裴率水師,封鎖贛江水道,斷其糧運!命周本率三萬精兵,繞過豫章郡,掃蕩其周邊州縣,焚其積粟,亂其人心!”

        “待洪州成為一座孤城,我再親率大軍,兵臨城下。”

        “屆時,洪州,唾手可得!”

        周本與秦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折服。

        二人同時起身,對著陶雅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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