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在孤兒院的日子,很多個夜晚里,周烈會想到自己的生身父母,會恨他們丟棄自己,又會渴望他們回頭找回自己。
后來,他被周硯清帶走。
周硯清不是一個平易近人,注重陪伴的父親,他的溫和是一張面具,將他和所有人劃清界限,包括周烈。
但他的的確確給了周烈最好的生活。
無可否認的是,在一天天時間的流逝中,周烈很少再會去想給自己生命的那兩個人是誰,也不會再像在孤兒院那樣,怨恨他們為什么拋棄自己,又肖想他們會不會也在世界上某個角落想著他。
他漸漸學會平靜的接受命運的安排。
比如接受自己是被父母拋棄的存在。
比如迎接那個意外孩子的到來。
又比如,面對周硯清的死亡。
周硯清葬禮這天,京城落著很大的雨。
雨水多到像是要淹沒這座城市,可城市里那么多人,除了周烈紅了眼眶,沒有人為周硯清流淚。
就連周硯澤,也沒有。
來參加的葬禮不過寥寥幾人,周家的人除了來了周硯澤,剩下那一個來的,是周凜。
周硯清下葬時,周凜問周硯澤:“哥和嫂子怎么沒來?”
周硯澤:“少說話,安靜。”
周凜難得聽話了一次,閉上嘴沒吭聲,但在離開時,看見遠處獨自撐著傘的裴雅正走到車邊,還是開口朝身旁周硯澤問道:
“媽怎么一個人站在那邊?你們又吵架了?”
周硯澤瞪了周凜一眼,“你就不能少說幾句?”
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好好回答我,我不就不會問了么。”周凜一向反骨作祟,愛和人對著干,口不擇地說,“問兩句話而已,你反應這么大,總不能是和媽離婚了吧?”
“……”
周硯澤不想搭理這個總給自己添堵的兒子。
他越過周凜,走到裴雅車前,遲疑了兩秒,最后還是敲了敲車窗。
車窗沒有降下。
安靜的轎車甚至突然發出引擎聲,旋即在雨幕里揚長而去。
被濺了一身水的周硯澤:“……”
車后視鏡被雨水打濕。
周硯澤的身影,逐漸隱匿在一片潮濕模糊之中。
裴雅訂了第二天出國的機票,本來沒打算告訴任何人,但前一天和沈昭再聊起對方創業的事時,卻不小心被沈昭看見了訂票信息。
沈昭當下便熱情邀請道:“媽,那明晚您來我和淮序這邊吃飯吧!我們為您餞行!”
裴雅道:“出去旅游而已,有什么好餞行的。”
“旅游也是出遠門,當然也要注重儀式感。”沈昭挽著她胳膊說道,“我小時候住校,每周去學校前,我爸媽都要請我吃一頓kfc,讓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挽住胳膊的手心溫軟,讓裴雅心里也有些細膩的潮濕。
她想,這大概,就是小棉襖的感覺吧。
雨太大,又正是高峰時期,堵得水泄不通,裴雅給沈昭發了條消息,讓他們先吃。
而她抵達云府時,已經是兩小時后。
穿著家居服的周淮序正從廚房出來,端著湯,放在餐桌上。
沈昭則是打著下手,給裴雅開了門后,接著回廚房提前把不用的鍋碗三兩下快速洗了。
暖橙色燈光將兩人身形輪廓勾勒得格外動人和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