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周硯清不躲不避,平靜淡漠地受下周硯澤這一拳。
但整個人,卻不堪一擊般地摔在地上。
“有意思嗎?周硯清。”
周硯澤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這位親生弟弟,聲音冰冷徹骨,帶著痛心,也帶著痛恨。
周硯清抬頭,淡看著他。
周硯澤不喜歡,也很少使用暴力解決問題,文明社會,能動嘴解決問題的問題,周硯澤一般都不會選擇動手。
但今天,此時此刻,他的怒火像一塊泡了水后不斷膨脹的海綿,叫囂著從胸口迸發而出。
周硯清嘴角帶血,一如既往微笑地看著周硯澤,溫和地說:
“如果你本身沒有做錯任何,裴雅又怎么會和你離婚,你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薄情寡義造成的。”
“那也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哥。”
周硯清一聲哥叫出口,周硯澤已經徹底感受不到自己身為眼前人兄長的自持和情分。
他的拳頭,他的出離憤怒,都像槍林彈雨那般,狠狠地砸在周硯清身上。
周硯清既不反抗,也不掙扎。
一聲不吭地承受著一拳又一拳。
他神色平靜的宛如這無邊夜色,幽深而不可估量。
都說暴力能給男人帶來快感,但此刻的周硯澤,只感受到一種打在棉花上的深深無力感,只是,心里無力,但周硯澤手上力道不減分毫,周硯清的嘴里,大口大口吐出鮮血。
周硯澤瞳孔緊了緊,拳頭驟然按下暫停鍵。
“從那時候起,我就看不明白你了……”
周硯澤低聲道。
他的話模棱兩可,旁人聽不出意味,可周硯清聽懂了。
“原來你是記得的。”
周硯清很輕地笑了下。
“你記得我被忘在山里的那個晚上。”
“我記得的事,比你想象中更多,只是你自己忘記了。”
周硯澤沉靜的面容無比緊繃,在這句話落下后,眼底掙扎閃過,終是說道:
“我還知道,你那天回到家之后,過了幾天,一個人去了醫院。”
周硯清淺淺的笑意僵住。
周硯澤其實并不愿意把有的事情說得太明了,尤其是人與人之間沒有利益關系的往來,在他的觀念里,邊界感比親近感更重要,他不希望自己的內心被任何人探究,同時,也沒有興趣去探究別人的內心。
周硯清說得沒錯,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確實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但周硯清是他弟弟,他再薄情寡義,也不可能真的和他劃清界限。
那時候,他用自己的辦法從醫生那里打聽到周硯清獨自看病的緣由,在知道周硯清身為一個男性,還是這么小的時候,就落下終身殘疾的那一刻,周硯澤內心的自責無限放大擴散,他無比后悔自己那天晚上沒有轉回山上去找周硯清。
當然,那時候的他也并不成熟,更想不到一個可以彌補周硯清的辦法。
他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盡可能地不在周硯清面前提起那方面的事的前提下,像以前一樣,和周硯清若無其事地相處。
只是,即使周硯澤不提,但在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尤其是青少年的群體行動中,周硯清這樣的情況被發現,又會遭受到什么樣的歧視和欺凌,是難以想象的。
這恰恰正是,周硯澤忽略的,最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道理,周硯澤在成年之后才逐漸明白,但也為時已晚。
他成了周硯清最憎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