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沈昭看著他的目光,比對著一個陌生人還要冰冷,多一秒,周凜都覺得自己像在被凌遲,一片片的肉被殘忍地割下來,疼痛淋漓,整個人都在往下墜。
“昭昭,我會盡我的一切所能補償你,你恨我罵我都行,但這件事,真的跟我哥沒關系。”
周凜嗓子嘶啞得厲害,帶著懇求,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溢滿自責愧疚,很難不讓人動容。
但沈昭不為所動。
反而覺得好笑,“周凜,你以為,你是真真正正的覺得自己對我心里有愧嗎?”
周凜怔住,“昭昭……”
“你只是因為,我知道這件事之后,和周淮序分開,你擔心你哥,才會有這種態度。如果你們有本事瞞我一輩子,那這一輩子,你都不會有此時此刻的心情!”
“你看,到現在了,你還在跟我說這件事跟周淮序沒關系,你們兄弟兩個人,那些年不就是像在看小丑一樣的看待我嗎?”
“你當年大手一揮,幫我給清外婆治病的錢,把我當傻子一樣騙,還讓我對你感恩戴德,你以為現在一句道歉,就能一筆勾銷?”
“你們周家的人都一樣,都只有在自己利益真正受到損害時,才會反省后悔。你們后悔的,甚至從來不是不該傷害別人,而是為自己失去的利益后悔!”
沈昭一字一句說完,胸腔有起伏,臉色卻是無比平靜。
那種對他徹底失望,徹底不愿意相信的表情,讓周凜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以前周凜以為,沈昭和周淮序在一起,就是對他沖動行事的報應。
殊不知,如今這副光景,比那個時候,來得疼痛百倍。
“昭昭,對不起……”
不可一世,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低頭,在官司談判上從來不會占下風的周凜,此刻面對沈昭,除了道歉,再也說不出別的話。
沈昭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真正讓他覺得后悔的,只是因為,怕沈昭遷怒于周淮序。
恨自己的人那么多,多沈昭一個,他沒什么不能承受的,可因此牽連于周淮序,他的心就會被愧疚填滿。
一瞬間,周凜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和這輩子最厭惡的周硯澤是同樣的人,不僅男女之事隨便混亂,連骨子里,都是自私透頂的。
周凜說不出一個字,可他啞口無的表情,已經足夠沈昭看懂一切。
沈昭閉了閉眼。
她又何嘗不難過痛苦呢。
周凜母親的死,和她媽媽根本沒有關系,那枚玉佩,也是許寧靜親手交給林頌琴的。
她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是并肩作戰的同事。
可是動了動唇,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周凜眼眶通紅地看著沈昭,雙拳緊握,沈昭卻不想再看見他,轉身要走,手臂被拉住。
周凜手在發抖,心口疼得沒法呼吸,身體都像被鉛灌滿。
上一次痛到這種地步,已經是很多年以前,在他看見母親冷冰冰尸體的那一刻。
周凜聲音發顫:
“昭昭……”
“周凜,很多事情,都是覆水難收的。”
沈昭這話,說得很輕,也很決然。周凜猛地想起,似乎很久之前,周淮序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可那個時候,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
沈昭抽回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轉過花園轉角時,周淮序長身而立在不遠處,她和周凜的那些話,都沒有刻意壓低聲音,這個距離,足夠周淮序聽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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