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她,像被施與了什么惡毒的詛咒,從一個驕傲矜貴的女人,搖身一變,成了自己曾經最不齒的,無理取鬧的潑婦。
到最后,她還發現,自己甚至連潑婦都不如。
潑婦能在大吵大鬧之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可是她呢,開始用世俗常說的,婚姻都頭來都這樣的話,來欺騙自己走下去。
那天晚上聞到的香水味,裴雅這輩子都不會忘。
現在它又出現在了周硯澤身上,裴雅卻再沒有力氣歇斯底里。
她知道,自己情緒一旦失控,過去這些年的痛苦,又會反復上演,她會平等地恨每一個人,哪怕是眼前這個無辜的沈昭,她也會恨,恨她憑什么比她幸福。
“不舒服就回房間休息。”
裴雅神色如常,淡淡地對周硯澤說道。
周硯澤握了握她的手,“晚飯我不吃了,你陪孩子吃。”
裴雅:“嗯。”
周硯澤是真的不舒服,他估摸著,一定是昨晚去找周硯清,在山上寺廟吹了風,才如此頭重腳輕。
回到房間,周硯澤很快因為疲憊和困倦睡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眼睛一片漆黑,身邊是空的。
他看見裴雅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陽臺。
她指間燃著香煙,絲絲縷縷的煙霧飄散在黑夜里。
周硯澤拿了件厚衣服,走過去,披在裴雅肩上。
“你今天身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
裴雅聲音在黑暗里格外清亮,臉色也異常的平靜。
“我去見了硯清。”
周硯澤回想起回來家時,周淮序盯著自己的難看表情,這會兒睡了一覺,頭腦清晰地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估計就是他搞的鬼。”
周硯澤話出口,臉上表情也諱莫如深。
他這個弟弟,自己縱容的是真的太久了。
柔軟的月光傾瀉,在裴雅美麗的眸底投射出一片別樣的光彩。
她又想起一些不該想的事。
比如年輕讀大學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明月皎潔的夜晚,她對他發了很大脾氣,躺在宿舍床上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下樓買早餐,卻被已經提著早餐,還凍了一晚上冷得發紫的周硯澤抱進懷里,他說:老婆,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你看,我都快凍成雪人了。
她當時破涕為笑,但仍佯裝生氣地錘了錘他:雪人可比你可愛多了!
周硯澤擁緊她:那也沒有我老婆可愛。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結婚,可是在所有人眼里,她和他已經是一定會白頭偕老的一對。
白頭偕老。
裴雅淡色的唇扯出一抹笑。
她又想起今天白天,和沈昭談及事業時,對方那雙溫軟杏眸里,閃爍著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曾幾何時,她的眼睛里也閃爍過那樣的光芒。
那樣被愛著的,對任何一切都勇往直前的色彩。
裴雅將那些該死的,忘不掉的溫柔回憶壓了下去,然后掐滅掉燃了一半的煙,偏過頭,看著周硯澤的眼睛說道:
“硯澤,我們離婚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