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澤心里有些沉,像壓了塊大石頭。
沉默良久后才緩緩說道:
“在你的事情上,你母親這些年確實有很多過于偏激的地方,她對你的愛很復雜,我不否認有我對不起的她的成分在里面,也有你哥哥去世的因素在里面,但被她撫養長大的是你,她對你終歸都是有感情的,即使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意識到。”
“她很偏執,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現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會相信的人也只有你,如果你成功了,就是在利用和她的情分來算計她,讓她失去一切,你確定你要這么做?”
周淮序沒有說話,但沉靜不變的眼神已經給了周硯澤答案。
在周淮序無波無瀾的決然目光里,周硯澤看到的,仿佛不僅是當下的答案,還有這個家的未來。
或者準確點說,這個家注定不會有未來。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都一定會有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想法。
更何況,父母與子女之間,本就是一場互相角逐,互相折磨的拉力戰,在這場戰爭中,誰都不會做那個率先低頭妥協的人。
“你這么做,最痛苦的只會是你自己。”
周硯澤說道。
周淮序看了他一眼,用著無比平靜的語氣說道:
“痛苦總比麻木好。”
周硯澤瞳孔緩緩放大,這句話顯然在他意料之外,已經不只是驚訝,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震驚。
他許久說不出話來,因為頭腦像是被一記雷電狠狠擊中,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家里,最麻木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周淮序垂眸掃了眼腕表時間,沈昭從周宅離開已經過去兩個小時,雖然是作戲,但那些話是實實在在說出口的,她一定會很難過,但也一定會因為理解他,偷偷躲起來難過。
想到這,他便打算走了。
只不過離開前,最后還是對周硯澤說道:
“爸,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但這件事,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承諾。”
……
周淮序回到云府的時候,沈昭正窩在沙發里,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用投影儀放著電影。
聽見開門聲響,她摁下暫停,偏過頭詫異看著他,“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周淮序在她身邊坐下,后背靠著沙發,有些倦怠的姿勢。
沈昭湊過去問:“是不是我的演技太拙劣,拖你后腿了?”
“不會。”
他把她拉到腿上,摟著她腰,把人往懷里摁,摁得很緊很緊。
沈昭有點喘不過氣,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揪得很緊。
沈昭不是周硯澤,沒有足夠的信息量去看穿周淮序的確切計劃,但她可以比周硯澤更真實更切身地感受到周淮序的心情,從昨天見到他,她就知道,他很不開心。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這句話從來都是有道理的。
就像當初她一定要親自找到林頌琴,親自去做這件事,才能真正安心,現在的周淮序給她的感覺同樣如此。
越是成熟的人,很多時候,心里的創傷,都只能靠自己去治愈。
因為自己走過這一遭,所以沈昭沒有去追根究底盤問周淮序,而是說道:
“之前我和你媽媽發生的不愉快,我也確確實實有不對的地方,我想了想,以后我會盡量不和她起正面沖突,惹不起,我總是躲得起的。你不要為這件事情傷神了好不好?”
周淮序捏了捏她下巴,輕笑說:“你對自己還挺自信,就這么肯定我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