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似清輝般灑下來,沈昭仰頭看了看玉盤一樣圓潤的月亮,卻一點也不覺得美,只有深冬的寒意灌進身體里。
她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次聽見奶奶數落媽媽,平時在爸爸面前那么驕傲恣意的媽媽一個字也沒有反駁,只在奶奶離開后悄悄抹了抹眼淚,又很溫柔地對她說:不可以告訴爸爸,媽媽今天哭了。
那時候她還小,不理解媽媽為什么不讓爸爸知道。明明爸爸那么愛媽媽,知道后一定會為媽媽出頭。
但她現在明白了。
只不過,明白是一回事,不難過是另一回事。
至少這個時候,她還是很難接受,原來和最愛的人結婚在一起后,也會有那么多說不出口的委屈。
一輛黑色沃爾沃這時緩緩停在沈昭面前,許楠從駕駛座下來,客氣禮貌地對沈昭說道:“沈經理,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昭說了句謝謝,但拒絕了。
許楠:“你在等車?”
沈昭:“嗯。”
她現在提不起情緒應付旁人,態度也是明顯的冷淡,但許楠似乎并不在意,只安靜站在一旁,在她等的車抵達,目送她上車后,才驅車離開。
沈昭回到家后便吐了。
她酒量其實也不算差,一斤白酒喝不下去,但半斤下去還是能保持頭腦清醒,如果不是真的很不舒服,為了工作也不會叫停。
尤其是類似于今天這種情況。
明知道對方別有所意,還把自己喝得迷迷糊糊,不就是羊入虎口嗎?
大概也是今天的糟心事太多,以前吐完很快就能倒頭睡著,今天躺在床上,胃部的灼燒感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更加過分放肆地爬到腹部,撕扯著神經。
沈昭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也不知道自己痛了多久,總之撥打120的時候,連手機都不怎么拿得穩,抖著聲音,強撐痛意才報完家庭地址。
救護車來得很快,送到就近醫院迅速做了檢查,是急性闌尾炎,要立刻做手術,耽誤不得。
沈昭自己簽了字。
簽字的時候她的手也在抖,但她已經分辨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害怕,她覺得自己應該再堅強一點的,畢竟也不是什么大病。
可是被送進手術室時還是有霧氣在眼眶里彌散,凝結成眼淚從眼尾掉出來。
“不用擔心,急性闌尾炎現在都是微創手術,會很快結束。”
大抵也是見她一個人,連個陪同家屬都沒有,醫生聲音也放得格外溫柔。
沈昭眨了眨眼,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手術室刺眼的大燈燈光打進眼睛里,眼底酸痛冒出來,她腦子里的唯一念頭卻是:
好想見周淮序。
那個時候,他躺在手術室里,是不是也和她現在一樣的心情,那么孤獨,那么的沒有依靠,那么想見她。
可是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涼涼的麻醉劑從腰椎注射進身體里時,沈昭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又忍不住地想:
因果報應這個詞果然是有道理的。
看吧,老天爺真的用了同樣的方式,在她最倒霉的這一天,來懲罰做過“壞事”的她。
麻醉藥效起了作用,沈昭很快也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間多人病房里,耳邊聲音嘈雜,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進進出出,她還是一個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