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走進去,里面幾棟蘇式老廠房的墻皮在風雨侵蝕下露出了內里的紅磚,像一道道干涸的傷疤。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爺子正在院子角落里掃著落葉。
聽到動靜,他渾濁的眼睛抬了起來,警惕地打量著許哲這個不速之客,“你是誰?干什么的?”
“老爺子您好,我是做布料生意的,想找你們廠的負責人談個生意。”
許哲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說道。
他看起來彬彬有禮,而且還年輕,沒有什么威脅性,老爺子也不用警惕的眼神看他了。
“哦,你是來談生意的啊,那就是來找我們韓老板的唄!”
老爺子微微一笑,用掃帚指了指正對面的三層辦公樓,“韓老板在二樓最里頭那間,你自己去吧。”
“多謝老爺子。”
許哲點點頭,快步上了二樓。
走廊盡頭,一扇掛著“廠長辦公室”牌子的木門緊閉著。
他剛準備敲門,一陣壓抑的女聲從門縫里飄了出來。
“王總,求您再寬限我半個月,就半個月!那十萬塊錢,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給您湊上!”
“廠里這批貨馬上就能出手了,真的……”
許哲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缺錢?而且只缺十萬?
他的嘴角,不易察察覺地微微勾起。
只要對方手里有他想要的東西,那缺錢這件事就好辦了。
他耐心地等在門外,直到里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又過了幾分鐘,他才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誰啊?進來。”
里面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女聲,透著濃濃的疲憊。
許哲推門而入。
辦公室不大,陳設老舊,一張辦公桌,兩個掉漆的鐵皮文件柜,就是全部家當。
一個約莫三十四五歲,面容憔悴但依稀可見清秀輪廓的女人正坐在桌后,眼眶泛紅。
見到許哲,她迅速收拾好情緒,強打起精神,疑惑地打量著他。
“同志,你找誰?”
她就是工廠老板,韓美荷。
許哲露出單純無害的微笑,“韓廠長,冒昧打擾了。”
他開門見山,“我聽聞貴廠是咱們國內最正宗的蜀錦生產廠,特地慕名而來。”
“我最近急需一批高品質的蜀錦面料,不知道您這里有沒有存貨?價格方面都好商量,我愿意出高價。”
他特意在“高價”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韓美荷的眼中,瞬間閃過一抹亮光,就像黑夜里瀕死之人看到的一點火星。
但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她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
“這位老板,您恐怕是來晚了。”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蕭索,“前幾年蜀錦被其他布料沖擊,懂行的老師傅為了糊口走的走,散的散,手工織就的高品質蜀錦,現在已經停了幾年了。”
“我們廠現在只生產機織的中低端蜀錦面料,如果你覺得蜀錦品質沒那么重要的話,也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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