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斬斷了她最有力的爪牙,讓她在池谷組內部的倚仗瞬間崩塌。
這個男人想讓自已變成只能攀附他而生的菟絲花。
憤怒嗎?當然。
石川是她耗費了無數心力、時間和特殊手段才“收服”的猛獸,
是她安全感和未來野心的雙重保障。
但憤怒之后,迅速占據上風的,是更冰冷的算計和急迫感。
健太郎死了,石川也死了。
池谷弘一這條老瘋狗只剩下狂暴的復仇欲,理智全無。
山口組總部不會容忍一個接連損失重要干部、陷入無休止仇殺泥潭的分部。
她必須在被當作棄子清理掉,
或者被空降干部取代之前,拿到足以自保甚至上位的資本。
池谷弘一必須死,而且要死在這場與林家的“戰爭”中。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能以“為組長復仇、力挽狂瀾”的姿態,
順理成章地接管殘局,向總部證明自已的價值。
時間,
不站在她這邊。
丁瑤抿了一口清酒,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灼熱的急迫。
她放下酒杯,走到包廂內獨立的洗手間,
對著鏡子仔細審視自已的臉。
眼神要柔媚中帶著一絲驚悸后的脆弱,唇色要飽滿誘人,
整個人要像一朵在風雨中搖曳、亟待攀附的蔓生花。
她補了一點唇彩,讓色澤更加鮮潤欲滴。
對著鏡中的自已,她緩緩勾起唇角,
那笑容復雜難明——
有無奈,有決絕,也有屬于她丁瑤的、永不熄滅的野心。
“篤篤。”
敲門聲傳來,節奏平穩有力。
丁瑤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后一絲紛亂瞬間沉淀,化為一片深潭。
她將酒杯放回原處,轉身時,
臉上已掛上了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疲憊與依賴的柔美笑容。
“請進。”
門被無聲推開,
侍者側身,李湛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
下身是合體的深色長褲,步履從容。
與扮演“阿強”時的冷硬沉默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周身散發著一種松弛的掌控感,像一頭在自家領地里漫步的慵懶雄獅。
他摘下茶色太陽鏡,目光平靜地掃過包廂,
最終落在丁瑤身上,在那身艷麗的胭脂紅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暗流掠過。
“丁小姐,
這身顏色,很襯你。”
丁瑤微微欠身,笑容加深,眼波流轉間帶起一絲媚意,
“李先生過獎了。
請坐。”
她引他在沙發落座,自已卻沒有坐回對面,
而是很自然地挨著他身側坐下,親自為他斟茶。
清冽的茶香混合著她身上傳來的、極淡的冷調香水味,在兩人之間氤氳開。
“讓李先生特意跑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丁瑤將茶杯輕輕推到他面前,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
“只是……
昨晚到現在,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心里實在有些亂,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抬起眼看他,那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眸里,
恰到好處地蒙上了一層水汽,顯得無助而依賴。
李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
像是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
“丁小姐看來受驚不小。
石川先生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他的反應平靜得近乎漠然。
丁瑤心中冷笑,
面上卻更顯哀戚,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那邊微微傾靠,
“不僅僅是節哀……
石川君是組長最信任的利刃,
也是我在組里……少數能稍微安心說話的人。
他突然就這么沒了,還是被林家那些瘋子……”
她聲音哽咽,適時停住,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將一個失去重要依靠、惶恐不安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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