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名義,給巴頌將軍,還有總商會的陳老,遞緊急拜帖。
就說我林文隆,有滅門之禍相求,請他們務必援手。”
烏泰猛地抬頭,瞬間領悟,
“老爺,您是要動用……”
“不錯。”
林文隆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
昏黃的光照亮了他半邊堅毅而蒼老的臉,
“池谷瘋了,這么打下去是雙輸,只會便宜了暗處的老鼠。
林家,不能斷送在我手里!”
他的目光掃過兒子照片,痛楚一閃而過,被更深的狠厲取代,
“產業可以再掙,人脈可以再建,但根不能斷!
告訴巴頌,只要他這次肯出手壓住池谷,保住林家根基,
他提的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至于陳老和商會,”
他繼續道,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
“提醒他們,林家每年對商會的貢獻,
他信總理剛上臺需要的穩定局面,
以及…華人商界領袖被日本黑幫公然屠戮打壓,
傳出去,對他信總理的威望、對華人商會的信譽,會是多大的打擊!
請他們務必在官方層面施加壓力,至少,要逼池谷組有所收斂!”
這一連串命令,
從血腥報復到尋求軍方強援,再到動用高層政商關系,層層遞進,
顯示出一個老牌梟雄在絕境中迸發出的全部能量和孤注一擲。
烏泰深深鞠躬,
“明白!
我立刻去辦!”
轉身匆匆離去。
書房里又只剩下叔侄二人。
林文隆疲憊地靠回椅背,閉目養神片刻,
然后重新睜開眼,看向依舊忐忑不安的林嘉佑。
他的目光在林嘉佑臉上停留了幾秒,眼神復雜難明。
東莞傳回的消息,李湛確實在那里,而且動作頻頻…
這讓他對“阿強就是李湛”的懷疑產生了動搖。
但是,
阿強這個突然出現、身手驚人、迅速獲得嘉佑信任的“水寨拳手”,
本身就充滿了疑點。
就算他不是李湛本人,也極有可能是李湛留下的釘子,
或者與那伙大陸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一點,林嘉明生前已經分析過。
現在嘉明死了,
這個“阿強”…是隱患,也可能…是機會?
在沒有確鑿證據、且眼下急需用人穩住嘉佑這個蠢貨的情況下,不宜打草驚蛇。
“嘉佑。”
林文隆開口,語氣是罕見的,帶著一絲疲態的“溫和”。
“二叔。”
林嘉佑連忙應聲。
“最近,安分點。
出門必須帶足人手,尤其是你那個保鏢…阿強。”
林文隆特意在“阿強”二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目光如鷹隼般盯著林嘉佑的反應,
“非常時期,用人要慎之又慎。
明白嗎?”
林嘉佑心中一凜,連忙點頭,
“是,二叔,我明白!
阿強他…他很可靠,這次多虧了他……”
林文隆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辯白,語氣轉冷,
“可靠不可靠,不是嘴上說的。
管好他,也管好你自已。
下去吧。”
林嘉佑不敢再多,如蒙大赦般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門。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室內令人窒息的壓力。
林嘉佑靠在冰涼的門板上,大口喘著氣,才發現自已里衣已被冷汗濕透。
二叔最后那幾句話,還有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對阿強起疑了?
他心頭一陣慌亂,但隨即又強行鎮定下來。
阿強是他的護身符,絕不能有事!
得趕緊想辦法……
他定了定神,匆匆朝著自已的住處走去,
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如何應對二叔可能的調查,
以及如何在接下來的亂局中,靠著阿強,為自已謀取最大的生存空間…甚至,是好處。
書房內,林文隆獨自坐在陰影里。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把冰冷的袖珍手槍,輕輕摩挲著。
目光落在兒子帶笑的照片上,又移向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
“嘉明…你的懷疑,父親記著。”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卻堅定,
“不管那個阿強是誰,不管李湛在玩什么把戲……
所有害了你、想毀了我林家基業的人,我都會一個一個…親手送他們下去陪你!”
他的手指,扣上了冰冷的扳機護圈。
曼谷的夜空下,復仇的火焰與求存的暗流,
從這棟森嚴宅邸的中心,猛烈地沖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也沖向那更高、更危險、牽動著軍政商三界神經的權力穹頂。
風暴,已徹底升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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