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松開了手,
任由健太郎像一灘爛泥般滑倒在地。
他俯身從腰間抽出一把沒有任何標識的軍用匕首。
池谷健太郎仰面躺在冰冷骯臟的路面上,
口中不斷涌出血沫,視線因為疼痛和煙霧而模糊。
他看到了大勇模糊而高大的輪廓,看到了那把在微弱天光下反射著冷光的匕首。
也看到了,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涂著油彩、身形精悍的男人正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那個男人的眼神,
讓健太郎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感到一種徹骨的冰寒。
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甚至沒有多少情緒的波動。
那是一種…
如同看待即將被清除的垃圾一樣的、絕對的冷漠。
“你…你們…不是林家……”
健太郎用盡最后的力氣,
嘶啞地擠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極致的困惑。
這些人…這些手法…太專業,太冷血,
和林家黑衫軍那種悍勇但帶著草莽氣的風格截然不同!
大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匕首的寒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短暫而決絕的弧線。
精準地沒入了心臟。
健太郎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瞳孔迅速放大,
最后殘存的一點意識,凝固在那雙冰冷眼眸帶來的無盡寒意之中。
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仿佛又看到了碼頭沖天的大火,聽到了父親在電話里的咆哮,
還有…丁瑤那張在燭光下美麗卻似乎永遠看不透的臉。
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大勇拔出匕首,在健太郎的衣服上隨意擦了兩下,收回鞘中。
他站起身,對走過來的老周點了點頭。
老周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健太郎的脈搏和瞳孔,確認死亡。
然后,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里,取出幾樣東西——
一枚林家“黑衫隊”內部流通的、帶有特殊編號的金屬身份牌,
半截沾染了血跡、款式與黑衫軍相似的作戰服布料,
還有幾枚林家常用的、來自東歐某國的特定型號步槍彈殼。
他將這些東西,看似隨意,實則精心地布置在尸體周圍和車輛殘骸附近。
偽造出一個“黑衫軍追擊至此,
經過短暫交火,將目標擊斃”的現場。
“清理掉我們自已的痕跡。
車轍、腳印、彈殼,特別是那枚弩箭,回收。”
老周起身,低聲吩咐。
手下隊員立刻無聲地行動起來,專業而高效。
老周走到一旁,按下耳麥,
“目標清除,現場正在布置。
那個木村那邊呢?”
耳機里沉默了一下,傳來大勇平鋪直敘的聲音,
“來之前,已經按那個日本女人給的地址和照片處理掉了。
死在家里,現場像是本地混混入室搶劫失手殺人。”
“嗯。”
老周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丁瑤辦事,果然滴水不漏。
十幾分鐘后,現場布置和清理完畢。
除了刻意留下的“林家”痕跡和那幾具山口組的尸體,
老周團隊沒有留下任何指向自身的線索。
“撤。”
老周一聲令下。
所有人迅速登上兩輛早已等候在樹林深處的、同樣沒有任何特征的車輛。
引擎啟動,車輛調頭,
駛入與來時方向相反的、更加偏僻的林間土路,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與晨霧之中。
原地,只留下三輛冒著青煙的殘破車輛,幾具逐漸冰冷的尸體,
以及那股愈發濃郁、飄散在晨風中的血腥味。
——
凌晨兩點15分。
東莞黃江鎮太子酒店,頂層密室。
窗簾緊閉,只有一盞臺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昏黃的光圈。
空氣里彌漫著雪茄的焦苦味和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太子輝坐在主位,手里捏著那個加密的衛星電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電話剛剛掛斷,里面傳來的消息簡練卻足夠震撼:
「曼谷碼頭,林家和山口組血戰,貨毀,雙方死傷慘重。」
他緩緩放下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在鏡片后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房間里還有三個人。
白沙強坐在他對面,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白毛雞靠在最里面的墻上,雙手抱胸,一頭白發在陰影里依然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