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站在搖晃的船頭,
望著船艙里那個昏迷不醒、卻仿佛散發著無形壓力的男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河水輕輕拍打著木樁,遠處鄰里的談笑聲隱約傳來。
接下來該怎么辦?
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兩人發了一會兒呆,阿諾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壓低聲音說,
“姐,
趁差亞叔的店鋪還沒關門,
我們先拿點東西去換點錢,其他的等回來再商量吧。”
阿玉心亂如麻,完全沒了主意,
聽到弟弟的話,也只能茫然點頭,
“好吧…
先換那塊表吧,看能換多少錢回來我們再做打算。”
阿諾見姐姐同意,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次走向船艙...
而此時躺在船艙里裝昏迷的李湛,將姐弟倆這一路心虛的應對聽在耳中。
他們生硬慌張的回應,不敢停留的匆忙,
無不顯示出這兩人年紀尚輕,沒什么城府,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一股隱憂隨之升起。
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如果任由這對姐弟因為害怕或貪念而繼續胡鬧下去,
很可能會引來真正的滅頂之災,不僅會害了他們自已,也會徹底斷送他唯一的生機。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需要鎮住這兩個小孩,阻止他們接下來的冒失舉動,并為自已所用。
就在阿諾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向船艙,伸手探向他腕表的那一刻——
李湛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雙眼睛里沒有剛蘇醒的迷茫,只有深不見底的銳利和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如同黑暗中蘇醒的獵豹,精準地鎖定了近在咫尺的阿諾。
阿諾嚇得魂飛魄散,“啊”地一聲短促驚叫,
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手腳并用地向后蹭去,臉上血色盡褪。
“別出聲!”
李湛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玉也被這樣的突發狀況嚇得捂住了嘴,渾身發抖。
他目光掃過驚恐萬狀的姐弟倆,語速不快,
“我不是壞人,想活,就安靜。”
他知道這姐弟倆會一些簡單中文,但詞匯有限。
現在必須用最簡單的話,讓他們聽懂利害關系。
見兩人被鎮住,
他忍著劇痛,慢慢撐起一點身子,讓自已的視線與他們齊平。
“你們的話,我聽了。”
他指向自已手腕上的表,語句簡短有力,
“這個,不能賣。”
他看著阿諾,一字一頓,“拿去換錢,你們,會死。”
他目光掃過阿玉,拋出他們最怕也最渴望的東西,
“芭堤雅?
想活下去,才能去。”
“幫我,就是幫你們自已。”
他按住自已肩胛的傷口,語氣不容置疑,
“我需要地方躲,需要藥。”
“等我好了,你們想去芭堤雅,想過好日子…”
他停頓一下,
“我,帶你們去。”
最后,他拋出那個殘酷的選擇,
“現在,信我,活路。”
“賣表,死路。”
說完這一連串簡單直接的話,
李湛緊盯著他們的眼睛,用放緩的語速確認,
“我的話,你們聽明白了嗎?
我知道,你們懂一些中文。”
這番話,半是警告,半是利誘,精準地抓住了姐弟倆既害怕死亡又渴望改變的心理。
李湛沒有哀求,而是展現了一種身處絕境卻依然掌控局面的強大氣場,
這對于兩個在底層掙扎、無比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少年來說,
具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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